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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惡意,才需要被藏起。
善意,不應該被隱瞞。
只有惡意的人,在人群中藏起自己;只有善意的人,在人群中藏起真心。沒有惡意並非就是善意,沒有善意不見得就是惡意,但不論善惡都在更龐大的虛無中被漠視。
在絕對強大的存在面前,任何的意義,都將化為沒有意義。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意志,都將化為沒有意志。
所以惡意,得以在「沒有惡意」中藏起自己;所以善意,得以在「沒有善意」中藏起真心,因為他們在「無感覺」的面前,都太過於的弱小、渺小、卑微、無力,無法撼動那最龐大數量壓倒性的存在、無法對抗那絕對數量壓倒性的力量......。
所以不論善惡、不論敵友,這渺小的、無法形成共識、個人的弱小情感,不論多麼的偏激,都有辦法在人群中藏起。
沒有人會注意到,星海中的一粒塵;沒有人會在意那,耀眼光輝中的一絲晦暗。所以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有人正在影響著,這樣絕對強大的存在、絕對強大的力量所象徵的「意志」。
因為他實在是太過龐大、太過於強力,所有在周遭的一切,都將化為那存在、那力量、那意志自身的一部分。我們不會察覺到他的改變,正如同我們不會注意到自己的改變,這太稀鬆平常而且自然而然了。
--我們也自然而然的,被同化了。
我們為了保護自己真實而怯懦的內心,對絕對的意志做出了妥協。所以,我們無法無視第一人稱的欺騙性,我們無法無視「自我」究竟是多麼不可靠的存在。
在每個人追求個性與自我意識的同時,卻依然對於更加龐大的意志伏首稱臣,這其實實在是相當的可笑而矛盾不是嗎?
但旁觀者清。這樣龐大而絕對的存在、力量,實際上缺乏著整體性、單一性,只是一個巨大的純量端看有沒有人有辦法去駕馭、去運用。
只可惜,這樣的人,不該存在的。就如同以自身的質量,就足以匹敵這夠成這力量的「數量」的存在,是不應該存在的。
如果存在,那麼他本身也不應該具備著「自己的意志」,而是作為期許的化身,端看願意成為誰的期許,為誰的意志而運轉。
旁觀者清,才能找出,不應存在卻真實存在的事物;旁觀者清,直到不再願意只做為旁白而存在;旁觀者清,直到他不再願意只是旁觀。
墮落著,向著那混濁不清的世界。
墜落了,卻以為自己依然參透真實。
所謂,當局者迷。
可是......有誰不在這局之中呢?是不過看是誰,先注意到了、發現了、先選擇了,要成為內還是外,觀察者或是執行者,即使內中有內、外中有外,那又如何呢?
我們,只要負責演繹好,我們的故事就好。
當旁白,不再願意作為旁白,也就失去了全知的視角。就像是當神決定要干預人間,也就決定了會被世界的意志所反噬。
但為了更有趣的故事,為了讓自己的故事得以上演......。
--這又,有何不可呢?
付出一切,只為娛樂,這並非善也並非惡。而是這世間最為兇惡的意志,不為任何意義、從不得到滿足的--純粹的渴望。
然而那並非......「我的渴望」。
6.
擁有野心的人,比擁有才能的人更可怕。
「其實你是認識她的對吧?」一步步踏進人群的漩渦,走近身處中心的少年,我帶著微笑幾近於耳語的訴說。
面對我的質詢,他回首,除了苦笑外沒有任何的答覆。他,理當是第一次見到那名不應存在的少女時,他那驚愕的神情,真實的找不出任何的虛假。
但他剛剛注視著我們時,透露著擔憂而且悵惘的眼神,同樣是發自內心、毫無虛飾。雖然或許他其實也從未虛飾過吧?但這樣的不經虛飾的眼神,我卻無法從中得到任何他的想法。
又或許是我拒絕去理解他的想法也說不定,也可能是他的想法太超出了我的所預想到的任何可能性,所以我陷入了混亂。
不,我正是陷入了混亂,我開始擔憂、害怕,一切正往最糟糕的方向行進。我害怕著那兩個人在我的面前,其實通通都是謊言。
就如同我自己一樣,我自己對於可能存在的鏡中的自己,害怕了。
在最糟的時間,問出最糟的問題,甚至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脫口而出這樣的問句。明明,不可能發生。
所以我擔憂了,為自己擔憂;所以我混亂了,對現實混亂。也許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但我卻又無法不去重視任何一點點可能的跡象。
「其實......我不太懂你在說些什麼啊.....朋友。」他帶著苦笑聳著肩,怯生生的語調中,可以聽到他發自內心的不解與疑惑。
我,為什麼會懷疑他呢?
我,為什麼失去了平靜?
明明對於逐漸超出想像的世界,我應該感覺到興奮的,但我為什麼感覺到了恐懼,對於失控感覺到了恐懼。
面對著明明無法組成故事、無法自己去與彼此相會的兩人,產生了恐懼。
或許是我,太過的弱小。
又或許是我......發現了不應該發現的東西,在無意識中對「那個東西」擔憂,而且恐懼。
「咦?嘿!朋友?怎麼了嗎?啊啊啊!好啦!我可以自己走啦!各位抱歉囉!之後再跟你們聊!再見囉!」
穿越重重目光,將身處於人群意志核心的少年拉出。失去了交集點的人們,重新尋找彼此關係間的交集、重新組成一個個群集後,各自向著這個群體的未來四處散去。
對於他們對於我的行為沒有任何的反應這件事,我當時還沒辦法理解,究竟是為什麼。
「老實說吧......。在這所學校裡面,應該沒有人不認識她。」
綠葉之丘,校地內一塊可以俯瞰整片校園的丘陵,為自然環境的觀察與教學而培育各種植物。在丘頂有著一塊自然形成的終年遍布青青綠地、樹木綠葉蓊鬱的土地,無視著季節的變化,彷彿時間在此時永遠的停留。
而來去間的人們,正是此處唯一的時間流動。
被我帶到此處的少年,遠眺著整個校區,若有所思的做出了剛剛用苦笑帶過的回應。
「但是每個人對她的認識,都僅僅限於偶爾耳聞的傳說而已。」他用著有點失望的語氣,完美的訴說著他的心情。沒辦法真正認識這樣的人,我其實有點失落。他接著說,而且不論是表情或是眼神,都充分的達了他發自內心的失落。
但,那種失落僅僅是淡淡的,就像是無法親見偶像的失落而已。
完全稱不上是,擔憂。
「聽說,這整個學院都是為了她所創造的,為了迎接她的誕生所創造的。」他目光從大地轉向天空,從俯瞰轉為仰望,彷彿想要從天空中捕捉些什麼。
彷彿想要對著藍天之外的無盡星海,尋求答覆。
「聽說她是一個禁忌的實驗品,一個被策畫好、計畫過的、被優化過的近親繁殖所誕生的『產品』。當她的父母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便離開了她的身邊,一切的事情都成為了秘密被所有情報壓制了下來。」他依然看著天空,輕巧的、與自己毫不相關的訴說著。
--從她誕生的好幾輩之前就已經計畫好的,一個透過原有近親繁殖的缺陷從而引出優秀隱性基因的特殊的優生計劃。
是校長在一個講座中親自和我們說的。少年轉頭看向了我,用一個溫暖的微笑,解釋著自己聽到的「傳聞」的出處。
一切就是這麼的荒唐、這麼的滑稽、這麼的可笑,就算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呢?所以才能放心地說出口吧?在已經失去一切證據的如今,因為沒有人會讓證據出現,也沒有必要出現。
無知的父母對子女的愛,而來開了子女,太過於聰敏的子女毫無反抗的,接受了這樣的現實、這樣的宿命。
「每個人......,都知道嗎?」我提出了疑問,比起自己的好奇心,有更多的憐憫還有擔憂。
面對我的提問,他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然後微笑著輕輕的搖搖頭。彷彿在嘲笑我怎麼會這樣問的同時,對於我的擔憂,給予了溫柔的否定。
然後他又再一次的看向了校園,坐在草地上,抱著雙膝,然後用極度柔和的語氣說道:「校長的講座只有幾個人知道而已,而學院為她而建這件事情,則是一直以來的傳聞,大多數的人都只是當作神話聽聽而已。」語畢,他嘆了嘆氣。
面對這樣的人,如果她真的是這樣的存在,又怎麼會有勝算嘛。他重新仰望天空、這樣的ˋ自言自語,然後向著遠方,吐露無聲的嘆息。
--我其實很羨慕你們呢!
沒有下文,他只是用著他無比可憐、無比璀璨的笑容,帶著點自嘲與寂寞的,向無人的前方、遙遠的天空,傾訴。
美麗的少年,就是如此的可愛,如此的惹人憐愛,讓人無法忍住不對他抱持著憐憫之心。
於是我,坐到他的身旁,看著那從上而下俯瞰宛若藝術、宛若畫作一般,構圖完美、顏色斑斕的校園。
--為她而建的校園。
我也許明白了,這句話裡面的雙重含義。
但是到如今,我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你當時為什麼會看著我們呢?你有聽到些什麼嗎?」我不知道我此時此刻的表情,但肯定相當的嚴肅、相當的令人害怕吧......。
畢竟他,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緊張神色。
「不,我只是看到而已,看著、想著,然後一個人沉浸在自己自虐的幻想而已。」他低頭,不再堅持笑容,困擾的神色與不安通通浮現在臉上。
低著頭,然後看向了我,眼眸中噙著微微淚光,他眼眸中映照著我的身姿,但他所看到的也許並不是我。
而是來自他遙遠的過去,寄宿在回憶中思念的幻象。
一道,悲傷的殘傷。
一瞬,黑夜的殘影。
也足以讓人心碎、悲痛、破滅,甚至讓人永遠失去對夢想的堅持。
「你很在意嗎?」我拍拍他的肩,試圖擺出溫柔的神色。
「朋友啊......這表情,真不適合你啊。」他又一次露出了苦笑,我不知道我是什麼表情,但被這樣說,我就更加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我只知道,他是一個,相當適合笑的孩子。
「至少你笑了,那就好了。」我試圖釋出善意,然而我並不明白我自己真正的本意是什麼。
「唉......你怎麼總對我這麼溫柔呢?」他小小聲的說著,彷彿在說給自己聽。
「別鬧了啊......,把自己當女主角似的。」換我露出了苦笑,他看著我的表情,重新拾起了他原本陽光的笑容。
「是啊!我沒辦法成為你的主角,像你這樣充滿強烈意志的人,是不會在乎我這種,一直以來都隨著別人打轉的人的吧?」他邊說著,邊輕巧的站起,他是一個適合藍天白雲青草地的人,他比誰都更適合這樣清爽的情境。
「我,對於你們兩個的談話,什麼也沒聽到。所有人都像是你們不存在一般的無視了你們的所在,甚至是像是那片庭園從來都不存在一般的,避開了你們所存在的空間。」他這麼描述著,被不自然氛圍所圍繞的「我們的世界」,但他比起疑惑甚至更加的開心。
「我很榮幸,能夠成為,得以接觸到你們世界的人。」他恭敬的鞠躬,彷彿紳士一般的彎著手、躬著身。
真的很感謝,你的邀情,朋友。他帶著陽光的笑容,輕快的說著。
但我依然沒辦法理解他字句中所想要表達的含意,而與其說是無法理解,不如說是所有的理解方式都無法對他的反應做出完美的詮釋。
彷彿遺漏掉了重要的線索,彷彿缺少了重要的關鍵,彷彿世界被一道謎題上了鎖,而鑰匙被藏在我自己無法找到的地方。
所有人,感覺都有種違和感,所有在這場故事中登場的角色,都彷彿對我多了解了些什麼,而我自己卻對整個環境少了解了某種關鍵。我就像是隔著薄霧看故事,一切景物被毛玻璃所覆蓋,朦朧、模糊、而且相似,像是被遮罩過濾掉了部分細微而且關鍵的部分,卻又完整的讓人無法第一眼察覺出異樣,只能體現--違和感。
卻缺少了--既視感。
「你也注意到了吧?在你身邊停滯的人、事、物,你真的認為這些都是巧合嗎?」他的口吻,與誰很相似。
「你也該認識到了吧!你身邊的一切,都不是巧合。」那個笑容依然溫暖,他的話語卻失去了溫度,彷彿不像是他親口說出的一樣。
從信任,到破碎,從破碎卻又再一次的嶄露笑顏。
缺少既視感?不對......而是一切都有著滿滿的既視感,彷彿一切的一切都重複存在著一樣,這難道真的只是我的錯覺嗎?
還是,這就是我應該尋找的--鑰匙?
眼前一陣昏花,腦袋一片暈眩,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前輩她,離去時對我說了一句話,我不太明白,但我認為我的朋友你一定會懂的...」
--我一定會,完成我們的承諾。
她是,這樣說的。
多麼令人,畏懼的諾言,我的思考,在這裡告一個段落。
不知為何,我終於感覺到--無比的安心。
7.
「我親愛的哥哥啊!」有一個聲音,聲音的本身,就帶著形象。
帶著一個無比嬌豔,卻又純真無垢的笑容,如同天使也如同惡魔,如同罪人也如同聖人,卻又無法被任何人所比擬的--唯一。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呢?我親愛的哥哥?」那份聲音,在呼喚著我,而我的眼前,並沒有意識到她的身形。
我是絕對不可能,看漏她的,但我這時真的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看起來是做夢了呢......。這該怎麼辦才好呢?」那個聲音,聽起來十分的困擾。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樣才可以幫助她呢?
我該,清醒嗎?
我是,睡著的嗎?
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狀態呢?
我無法感知、無法認知,我沒有手段去確定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態。我放棄了感知、放棄了認知,只想要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
「還真是個騙子呢......。總是說著最喜歡我、最愛我了,終究還是只愛自己的嗎?」那個聲音、捉弄人的聲音,我無法否定我是騙子的事實。
但是,我似乎忘記了什麼相當重要的東西。
「喔?看來終於回想起來了嗎?果然我親愛的哥哥,是不會這麼輕易就忘記我的呢。」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幸福,卻也很無力。
「所以,你也該醒醒了吧?」原來我,真的睡著了嗎?
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我睡在了哪裡,我又做了些什麼,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感覺......
--一片混亂。
我逐漸想起了,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所發生的種種,那麼如今的我到底在哪裡,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喔喔!哥哥終於醒啦!有做個好夢嗎?」那個聲音,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凝視那宛若人偶般精緻的臉龐、彷彿瓷偶般一碰就會碎的肌膚、如同碧玉一般沉澱了無數情感凝聚而成的雙眸。
怎麼可能,有辦法忘記呢?
--我的妹妹。
「剛剛是不是一個閃亮亮的少年帶我回家的呀?」我不自然的詢問。
「哥哥睡昏了嗎?怎麼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呢?這說法好奇怪......。」妹妹相當認真地吐槽,看起來我確實是睡昏了呢......。
妹妹永遠是對的。
「哥哥確實是和他一起回來的,唉唉......我還是很不擅長應對他啊......。」她似乎有點無奈的笑著,看起來真的給她添麻煩了。
「這樣啊......。」我有氣無力的回應,看來要好好和他們說聲道謝才是。
「哥哥看起來還是好累的樣子,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囉!」語畢,她小跳步地離開了房間,身邊突然沒人的我仔細地瞧了下時鐘。
晚上九點。
好吧......。今天就難得的早睡早起吧!不能再讓她擔心更多了......。
8.
英雄,王者,支配者。
大道,王道,修羅道。
倘若這世界真能來去無痕,那麼我,可以沒有任何依戀的離開。彷彿走在鋼索之上,一旦迷失了,就會永遠失去在這世界的容身之處。
支配者。
我又一次聽到了這個詞,但這次並不是來自於以往的人口中,而是更不應該說出這句話的人口中,說出了。
「我倒是很情願被你支配著呢!」那個人,用支配者作為招呼小聲的稱呼我之後,帶著彷彿沒有任何異狀的笑容這麼說。
沒有絲毫的虛假,或是謊言,明明這樣的結果應該說是很順利,卻又有完全不順利的感覺。
「是嗎......。」我失望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並不是發自於我的本心。
而是,我認為應該要這樣做。
「朋友啊?你是在想我怎麼知道這個稱呼的嗎?」他像是要做出重要演講般的拉開聲調、張開雙手,然後遠離我的跨了一步。
他是講者,而我是聽眾。
所以,抱持距離。
「很遺憾的,並不是,剛剛我什麼也沒有想。」我再次的板起了面孔,這句話中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而其中假的部分同時也是真的。
我什麼也沒想,但是我卻在思考要怎麼應對他這樣的稱呼。他是自己想到的,或是別人告訴他的,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至少,原本是這樣的,原本應該都無所謂的。
「所以剛剛那失望的表情是怎樣啊......?為了讓你開心點我都賣力演出了耶!」他自嘲似的苦笑,表情依舊的陽光爽朗,不帶任何一點謊言。
「我演的。」我老實的回答。
「真的嗎?」他困惑的詢問。
「如果我說是假的呢?」我聳了聳肩。
「朋友啊......。一直說謊下去,最後連你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再說謊了啊......!」他的表情越來越苦悶,唯一不變的只有那爽朗的笑容。
很適合笑的少年,也是絕對不會忘記笑的少年。
但是如果有天我真的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再說謊了,我只能對他說,那正是我要的,但是我並沒有天真的把這個回答說出口。
「你應該是真的有什麼想對我說吧?」我岔開了話題詢問。
他先偏了偏頭,眼珠子若有所思的到處轉動,最後才剛好想起來似的瞪大了眼睛發出「喔!」的一聲。
「朋友啊......。你知道嗎?你從以前開始就被別人在背後這麼稱呼喔!」他相當興奮的將情報共享,聽到了這個情報,我才終於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恐懼。
對於過去的我的恐懼。還有對於我今後的未來的恐懼。
我是不是,其實從一開始就下錯棋了呢?就像是誤把圍棋當五子棋,誤把五子棋當圍棋,自顧自地就上了,偶偶爾爾贏了,就以為自己還真的勝利了。實際上,卻是錯誤漫天飛舞。
原來啊......。我用沒有人能注意到的音量,自言自語的說著。
他似乎有點擔心似的看了過來,一步步走近我的身邊,觀察著我現在的狀況,而我仔細感覺才發現到,我現在呈現著相當焦慮與不安的狀態。
不論是姿勢或是神情、從眼神到整個表情,都相當的焦慮、都相當的不安。而且還是試圖隱藏自己的焦慮與不安,所嶄露出的行為。
即使到了這樣,也不忘了,想要藏起自己的,這樣的念頭。
「你是......一開始就知道嗎?」我有點擔心的詢問,他先搖了搖頭給出了回應。
這時我心裡,似乎放鬆了一點。
「是那個『學姊』說的喔......。在昨天和你回去的時候,中間路上遇到了她,她說她有事想和我說叫我之後去美術學院找她,之後就匆匆離開了。」聽著他的敘述,我相信這遇上她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不過為什麼她能篤定他一定會赴約呢?不......在那之前,她是怎麼樣才能跟我們巧合的相遇呢?她的機動能力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高,還以為她的才能是純粹學術方面而已,但越是相處越覺得似乎不只是這樣。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從一開始就跟在我們身邊了嗎?不過在空曠的地方也沒有看到過她,她究竟是從哪個地方監視著呢?
而且如果是跟著我們,那她又是如何在我們前面和我們相遇的呢?只要我們錯開那個路口,稍微走了點不一樣的方向就不會遇到了吧?
「朋友啊?你在想什麼呢?」我的思考,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是啊......。我在想什麼呢?
去思考和她有關的事情,似乎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最沒有用的事情了。如果光是我們用思考的就能揣測她的行為、她的存在,那麼她就不會「不存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了。
換句話說,當初讓不存在的她,墜落、墮落、重新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我」,當初究竟是怎麼做到、怎麼發現的呢?
一切都不會是巧合,但那又是如何呢?
我放棄了思考、我拒絕了思考,我感覺到如果我思考了彷彿會失去些什麼,於是我便不再去思考,依然只留存著模糊的印象,如同遙遠傳說的印象。
「其實我並沒有在想些什麼。」我冷冷的說道,而他則是一臉懷疑的表情。
「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和她有所交集了啊!」我露出了訝異的表情,而我其實也確實十分的驚訝,這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也不能在我的預料之內。
這樣,支配者,就不是我了。
這樣露骨的野心,很噁心,但是我很喜歡。
「也不能算是......真的有交集...啦...嘿...嘿嘿......嘿。」他撓了撓腦袋,苦笑似的說著,邊露出了略為羞澀的表情。
「你們之間,真的什麼關係都沒有?」我質問道。
他苦惱的揮了揮手、搖了搖頭,慌慌張張的說著,沒有沒有。
--你想的到的,我們的關係,什麼都沒有。
他這麼說,我也只能放棄。
既然是我想不到的,我再想也沒有用,我太在意也只會令自己混亂,不如就這樣的放棄這個問題,直到有機會釐清。
「不過......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我永遠都會站在朋友你這邊的!」他用他陽光的笑容試圖治癒我,而我確實也被治癒了。
他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所以他說的話我可以相信。
但是他也是一個會藏話的人,但是因為不說謊,所以也不會被任何人所懷疑,就算懷疑了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因為他,向來就是走在「王道」上的人,即使他沒有自覺,也會自然而然的走向正向的道路。
「我相信你。」這一次,由我主動伸出了手。
「非常的謝謝你。」他緊緊握住我的手,笑容非常靦腆,非常可愛。
令人喜愛、令人尊重的人,和我是一線之隔卻又完全不同的存在。
為了尋找真實,我試圖去美術學院尋找那名不應該存在的少女的身影,很遺憾的、很不自然的、很不講道理的,我居然找不到她。
和那適合笑容的少年道別之後,我便一人隻身前往這裡,應該要隨時都能察覺到的,擁有強烈存在感的她居然在哪裡都找不到,就好像從不應該存在變成真的不存在一般。
實際上,在她把美術學院作為監禁自己的地方之前,她就已經幾乎終日待在那裡面了,基本上所有時間都在那裡。
所以美術學院裡才會有著各種不像是美術相關該有的,屬於其他專業領域的設備、器材,以及研究室。甚至是在那裡才有的會販售食物的自動販賣機,也是因為她所誕生的,雖然似乎也是她自己親自設計的產品之一就是了。
沒有她的美術學院,不知道為什麼,顯得特別的空洞而且巨大。
原本招生就不太多的學院,頓時之間恍若空城,一座美麗的空城,即使沒有什麼歷史卻能夠讓人宛若駐足於歷史的痕跡當中。
引人遐思、引人迷思、誘人想像、勾人心魂,為什麼明明如此的美麗、優雅,我卻從來沒有注意到呢?雖然答案我早已知道,但是我卻不願面對。
我拒絕承認,這樣超越常理的發生。
過於強大的存在感,使得一切都變得狹小,身為容器的建築,即便多麼的宏偉、多麼的偉大,也沒辦法容納那名少女的存在,無法容納少女完全的器量。
不只是容納不下,而是完全無法承載。
她的存在便令任何空間都覺得壅擠,即便是開闊的世界,也會因為她的存在而令整個世界變成了狹隘。
所有目光只會為她駐足,所有光線只會停留在她身上,所有時間都只會為她而轉動,只要她存在於目光所能及的世界之中。
那麼她,就可以等同於這世界本身。
有什麼建築,可以容納整個世界呢?
當然是沒有。
在我重新認識道這所學院的美麗之時,我也重新認識到了她超乎想像、非比尋常的地方,更何況理論上這個學院、甚至這個學校都有可能是她的造物。
在我們還只會塗鴉的時候,她便在腦海中構造了這些美麗與偉大,透過別人的手--實現了。
讓我不禁感嘆,我的渺小。
即使是無比閃耀的一顆恆星,在無邊無際的星海裡也只會顯得渺小;即使是無邊無際的星海,在那組織它們的深淵面前更是微不足道。
那無法被想像、被拒絕理解、被意識所排拒的,深淵。
我--卻依然試想凝望。
我的無知、我的傲慢、我的荒唐。
我,開始自我嘲笑。
9.
和妹妹約好了周末的約會,約會的時間終於來臨了。
「哥哥準備好了嗎?」她相當期待的問道,而我的回應當然是。
「我準備好了!」難得一見的,振臂高呼,妹妹看到便哈哈的笑著。
「哥哥這樣好餓心啊!」她抱著肚子笑著,像是小孩一般的笑著,讓人沒辦法討厭,讓她的每一個一舉一動都只能被人認定為可愛。
今天該去哪裡玩呢?還是把所有地方都去一遍呢?只有一天真的好短啊!希望這樣的時間能永遠的繼續下去呢!
「哥哥,你在想什麼呢?」聰敏的孩子,就只有這點令人無奈。
「在想我的妹妹多可愛呀!」我毫無延遲的回應,妹妹卻誇張地做出退縮的動作。
「哥哥居然喜歡妹妹啊!」她小惡魔似嘻嘻笑著。
「妹妹不也是嗎?難得看到你這麼早就準備好。」我露出了不安分的笑容,她瞬間收起了嘻笑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妹妹喜歡哥哥是理所當然的,我只是比較坦率而已,免得我的哥哥像是其他笨蛋哥哥一樣,就這麼和自己的妹妹浪費一段良好的關係。」
畢竟機會難得,她這麼說著。
以她的立場來說,這句話完全不會是錯的,她的來到,完全是機會使然,如果沒有這個機會那會怎麼樣呢?我不敢想像。
但是,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嗎?我不禁開始這麼想。
「我先出門準備車囉?」我在門口轉頭向門內說道,聽到妹妹的答覆之後我放心地出門,將車開到我們家的門口前。
不論是隱私還是安全性,果然汽車就是比機車好。我不禁這麼想著,不知道妹妹在車上會怎麼大膽的撒嬌呢?想想都有點小興奮。
但這時一個情景打斷了我的興奮、打斷了我的情緒、打斷了我的心情。
不應存在的少女,和說著永遠在我這邊的少年,左手拉著右手、手牽著手的在我面前經過,我可以看到,那名少女琥珀色的眼眸和我四目相交的一瞬間。
一瞬間--
--她露出了,惡魔似的、深淵般的笑容。
接著他們便繼續有說有笑的向前走去。
「哥哥我來囉!」妹妹打開了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一臉歡欣雀躍地看著我。
我的心靈,受到了完全的治癒,我又重拾了今天約會的好心情。
「走吧!我們要先去哪裡呢?」我用著貨真價實的笑容詢問。
「遊樂園!」她也用著貨真價實的笑容回答。
明明一切,應該就是這麼的順利,那麼我心裡的這股煩躁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不是一直以來都說會站在我這邊嗎?那為什麼這兩個人......。我是因為嫉妒,還是因為感覺到了被背叛的感覺呢?
即使妹妹讓我重拾了好心情,我也永遠無法忘懷,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情緒。
--你們明明應該,通通都是屬於我的。
--我要把你們拆散,再把你們都奪回來!
--你們沒有我,就永遠不行!非我不可!
我對於我自己,再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惡貫滿盈,這是一個關於背叛與摯友的故事,為惡者最終恐懼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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