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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為己即惡,為人即善。
偽為人善,而為己之善,惡貫滿盈。
偽為人惡,而為己之惡,玉石俱焚。
1.
問:爸爸是政治家,媽媽是數學家。女兒是什麼?
答:藝術家。
對於善與惡的無比模糊,對於正與負的無比嚴謹,在這樣的血脈當中所誕生的生命,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所培育出來的個體。
叛逆的個體。
太過於聰慧、太過於有想法,所以對於其親輩予以否定,對於其血脈與成長環境予以否定,並對他們對這世界的看法予以肯定的,那個孩子。
只能被稱作--藝術家。
不在屈就於模糊與嚴謹的矛盾與謬論,只是觀察、摸索,將她所已知一切向著她的期許、向著她心目中的完美一步一步的完成。
宛若藝術家,雕刻著自我意識、雕刻著自我價值,將雜質通通去除之後,僅僅剩下的那無比清澈與純粹的個體。
拒絕所有顏色,反射所有顏色的白;接受所有顏色,吞噬所有顏色的黑;不再擁有顏色,反映外界所願的鏡。美麗的、神秘的、不應存在的,女孩。
透明宛若薄紗,模糊宛若輕霧的,那個女孩。
僅僅只是存在,就可以著作成傳說的,那名少女。
不被外界所污染的少女,沒有人可以玷污的少女,不曾有人會想要接觸的、神聖的、莊嚴的、純淨的、純粹的,被世界所保護的少女。
理應在整個世界中做為那,引領世界前進,站在前方的光輝,令所有世界捲入故事,所有人類共同主角的女孩。
卻在一夕之間,故事就結束了,永遠的終結了。
當自己不再是自己時,當天使被人間所污染時,當自己的內心映照出實實在在、汙穢不堪的自己時,誰有辦法再堅持下去。
誰有辦法,再堅信自己是那樣的自己。
不應存在的孩子,存在了,在光輝之中被映出了影,和我們一樣都是凡人。不再是那高不可攀的神聖、不再是純潔純粹不可玷污的白色、不再是那吞噬一切卻又就是一切的黑色,也不再是那完全映照別人目光,令人看見自己的鏡色。
那名少女,壞掉了。
那名少女,崩壞了。
那名不應該擁有自我存在,純粹追求著完美與完全的藝術家,在那時擁有了自我,天使被折斷了翅膀,墮落至人間之中。
被汙染。
被情緒所污染,被這世界最不完美、所以才最為神秘的東西,所玷汙了。最美麗的事物也渴望追求的,最神秘的事物。
如同毒藥一般,如同毒蛇一般。
勾引著,然後毀滅了。
「看起來,你還記得呢!」依然是那不可言喻的美麗,高貴、嬌貴、嬌豔、嬌媚,都無法形容她此時此刻的笑容,那深不可測的,宛若透析一切的微笑。
「記得什麼?說的我好像忘了一樣?」說的能夠忘記一樣,沒有人可以忘記的,即便失去了記憶也一樣。
那樣的記憶,如同傳說一般的銘烙在靈魂深處,即使忘記了,也會被那刻骨銘心的痛,在一次地喚醒,在一次的復甦,復甦那時的記憶,那時的感受。
「你真的,『記得』嗎?和以前判若兩人呢......。」看起來可愛多了,她是這麼說的。
我沒辦法從「印象」中找出對她的應對模式,所以被她認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也很正常,但我實在是無法想像為什麼她能夠第一個就直接這樣聯想。
無限逼近解答的,想法。
「只記得妳。」我如此答覆。她笑了,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的笑了,很開心可是卻很有深度的笑了起來,笑得我無法理解究竟為何而笑。
「你的嘴巴真甜。」她貌似很愉快,用著如同孩子一般的笑容,會笑的眼睛--注視著我。
讓我深深被勾入了,魅惑的漩渦。
「換個地方聊聊吧!既然你已經可以到處移動了。」我這麼說著,拉起了她的手,想要逃離她的目光、想要逃離她的聲音、想要逃離她的姿容,卻想要貼近--她的人。
「我不想動。」她被我拉著了,邊這樣說,邊走著。
很輕巧地說著,很輕巧地走著,嬌小的身軀,就像是沒有重量一般,就像是一片羽毛一般,想要飛就肯定能到天上。
「抱我。」甩開了我的手,任性的張開了手,兒童般的聲線、孩子般的姿態,看起來就像是任性撒嬌的小孩。一般人不可能放手不理的吧?而熟知她真面目的我,沒有理會。
她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跟上了腳步,好可愛。
「說實話,妳到底幾歲啊?看上去和我妹妹差不多嘛......,甚至還要更小一點。」我小聲地說著,她似乎沒有聽到。我是以年齡的平均樣貌來看的,她看起來比現在除了我妹妹以外的其他高中生,還要再更加的年輕、還要的幼小。
嬌小的,宛若孩子。
稚嫩的,宛若兒童。
把所有人心目中魅惑的年齡姿態,投映到了一個女性的身軀之上。
幼兒般的皮膚、未成熟少女的身高、幾乎成熟的性徵、少女般的柔和曲線,還有兒童般的聲線,但我依然並不明白,為什麼是兒童的聲線。
「為什麼,你的聲音是這樣呢?」疑問,脫口而出,沒有經過大腦,沒有經過反應。
她卻好像「你在問什麼啊?」這樣的看著我,琥珀色清澈無濁的眼眸,彷彿看透了我內心的動搖,如蠶絲般柔軟滑順的秀髮,在風中起舞。
「這需要問嗎?」
--因為沒有人會討厭。
這就是她的回答,而在我接受這個回答,做出思考與聯想之前,她又補充說明--
「因為我,並不知道你喜歡怎樣的聲音。」她調皮地笑了,真正如同孩子,如同初戀的青澀女孩一般的甜甜笑著。
她很在乎、她很執著,那破壞了她的,這份堪稱為信仰的情感。
與我的計畫,相悖的情感。
而面對這形同於告白的解釋,我陷落了、我淪陷了ˊ、我投降了,我真的沒辦法應付這個女孩,不論過去、現在,或者是未來。
「因為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選了一個,你肯定不會討厭的。」輕快的跳步,到我的眼前,面對著我,卻也沒有停下腳步。
保持著,完美的距離,我理想的距離。
用著她如同魔法般最誠摯的笑容面對著我,在我目光直向她眼眸時,隨即停下了腳步。不到一步的距離,突然的停下,我們前身貼著前身。
她抬頭凝視著我,凝視著我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中,無數的情感,侵略著我的思維。
「妳願意,再一次的喜歡上我嗎?」
「不願意。」
提問,與回答,與藝術家少女的序章落幕。
兩人的私心,伴隨一股宛若誠摯惡意般的愛意,揭開了序幕。
2.
硬要說的話,他們兩個,我是喜歡的。
坦白的說,我們一定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如果我們沒有這些缺陷、沒有這些過去,我們現在一定會是很好的朋友。
那肯定是--
沒有惡意的,純粹美好的,宛若風花雪月的,卻又停不下來的......美好時光。
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
過去已經產生,缺陷已經萌芽,孕育著我們未來的,是無可預期,卻又不得不去預期的,用私心與惡意構築的,那美好又危險、既穩定又瀕臨崩壞的世界。
但這時的我還沒有注意到,一切可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牢靠,宛若磐石一般,如同我親愛的妹妹曾經所說的一般。
這並非我的失誤,也並非我的危機,更不會成為轉折,只是一個有趣的插曲。
以及證明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正確的理解他們。
不論我還是他或是她,也有可能是--她。我都沒有正確的理解,從一開始就徹頭徹尾的誤解,除了角色配置之外沒有理解正確任何的事物。
劇本本來就不在我手上,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但這時的我還沒注意到,那時的我更不可能會察覺,所以我依然秉持著私心、懷抱著淡然的惡意,對他們伸出了雙手。
以為,我已經掌握了全局,卻反而在崖邊踩空時被拉了一把。
反作用力,總有人掉了下去,我才明白,我的罪大惡極、惡貫滿盈。
要說他兩人的相似之處,那便是停滯;若要說我們三人的相似之處,那便是不變。
少年停滯在,追跡過去的歲月,尋覓著早已失去的本心。
少女停滯在,故事終結的瞬間,傾刻即逝的單戀,挽留虛無飄渺的戀心。
兩人都停滯在,「自我」的存在,被證明的瞬間。
一者是,失去。
一者是,擁有。
太過於珍貴,所以選擇了停滯,太過於的珍稀所以選擇了不變,保留傾刻,然後不再進行任何的變化。
對變化做出抵抗,對變化做出掙扎。
一個選擇了,成為別人的主角。
一個選擇了,成為別人的配角。
兩人都選擇了,不再主演自己的生命,兩人都放下了,追逐未來的機會。
--而我是,無法做出改變的。
被虛無縹緲的過去所閉鎖,閉鎖在完美距離的風花雪月,即使做出了變化,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一切都會自然的、本能的、熟悉的,做出應對,讓狀態一直保留,順其自然,自然到......甚至可以在有限機內被預估的程度。
這,太不自然。
所以我選擇了--改變。
成為擁有可以改變身邊的世界、重新創造故事的兩人生命的「主角」,重新拾回「我」對於「我」的故事的掌控權。
這就是我的自私,把所有人牽扯進來,絲毫不考慮他人的「惡道」。
我是--惡者,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其實擁有選擇的權利,但是早就已經錯失。
「怎麼又回到了這裡呢?」她琥珀色的眸中收納著世界、映照著故事,輝耀著未來,奕奕生輝。表情中沒有任何厭煩、沒有任何厭倦,只是有些疑惑。
「我覺得,在這裡才能好好和妳說話啊!」面對她的疑惑,我做出回應。
當然,並非善意。
這裡是,她的監牢,她自己監禁自己的監牢,因為我而對自己下的咒縛,束縛自己、監禁自己、禁錮自己的牢獄。
何止是沒有惡意呢?簡直是惡貫滿盈。
但是她,沒有一絲的厭惡。
她,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可以算是,你在意我、愛我的證明嗎?把我帶回,我們相遇的地方。」笑著,卻看不到盡頭,如同深淵一般的微笑,她看著我的琥珀色瞳眸彷彿將我逐漸吞噬。
將我的內心,束縛。
但是為什麼,在這樣的深淵之中,卻有著淡淡的溫暖,此時身為惡者的我是無法明白的。
「......但是,這裡也是......」我,想要說。
「你甩掉我的地方?對不對?你是不是要說這個呢?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戀情,但是誰在意呢?」她,沒有打算由我說出口。
--你並沒有....直接對我說出拒絕?對吧?
我,無法反駁。
「監禁者啊!你喜歡這樣的名字嗎?」面對好久不見的稱呼,頓時間我有些遲疑。
那是她,那是我,我失去記憶後第一次遇到她時,她給予我的稱呼,於是我回想起了關於她的那,深銘在我靈魂中的「傳說」。
說真的,對這名字。
「我不喜歡。」我很喜歡。
一個人,兩種想法,兩種聲音,一個在嘴裡,一個在心裡,但......通通都是實話。
彷彿,傳達到了,她閉上那彷彿探知一切的眼,然後嘆了口氣。
「話說,你到底幾歲呢?」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提出這個問題,而聽到這個問題的她先是出乎預料的楞了一下,然後微笑的搖頭、嘆氣,放棄似的攤手。
「真是......不會看氣氛的人啊......。」她,沒有厭惡、沒有生氣,彷彿這才是她認識的我。
那我認識的我,又究竟是誰呢?
她,還沒辦法,替我解答。
「我今年......,只有17歲喔......。還不是個大人,對你來說還只是小孩子吧?想起來......之前對我灌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似乎有些無奈,但是沒有在責備我。光是看我的體型也該把我當小孩吧?她自嘲般的笑著說。
果然,比想像中的,年齡還要大啊。
還以為年齡比我妹妹還小呢......。畢竟我一直覺得,我的妹妹應該就已經是特例了,卻沒有想到特例居然這麼的多。
「你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都是特例嗎?」那彷彿看透一切,如同琥珀般的雙瞳,吞噬了我的雙眼。
我確實的,感受到了恐懼。
「......」我沒有說話,我無法說出任何的話,我甚至無法理解她是如何能對我構築這樣的提問,我害怕了,對於未知的存在害怕了。
在彷彿時間靜止的空氣裡,她那沒有威脅性,兒童般的聲音摧毀了凝滯。
「對不起,我錯了。」她這樣說,我無法理解,她語句中的,含意。
--我會實現的,我與你的諾言。
--那是你,將我從這裡解放出來,重新賜與我自由,我所必須給予的一點點謝禮。
「監禁者啊!那是你,又一次,把我毀壞,奪走我的自由,給予你的,咒語。」
--我愛你,然後初次見面。也同時是再見。
一連串沒有感情與極端的感情交錯的字句中,我已經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她那吞噬一切的瞳孔中究竟看到了什麼。
我只知道,對於鏡色的她,我看到的自己,是無比的醜陋、邪惡。
我,說不出話。
在模仿古希臘的庭園裡,被莊嚴堅毅的石柱包圍起來的我們,宛若身在一座監獄之中。
「好好的,聽我說。」
我感覺到了她的憤怒,我正與一個未知的恐懼,一同監禁在這兩人的,閉鎖世界之中。
3.
如果要由那時的我評價的話,我認為她是如同深淵一般的少女,深不見底,無法觸及,所以我們為了自保而選擇對這樣的存在「迴避」。
即便事實證明,她或許比我們都更加接近平庸,除了那廣闊無邊的才華與美麗之外,她只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而已。
這時的我,如此評價--我最重要的友人。
--我最重要的知己。
但我卻,一次次的傷害她,一次次的破壞她,最可怕的是,那時的我並沒有因此而自責,並沒有任何的後悔。
直到,故事已經無法改變。
對於我的惡貫滿盈,我後悔莫及。
4.
或許只是出於自保吧?如果能讓自己最無法應對的人,成為自己行動上的夥伴的話,那會是多麼大的依靠呢?
這麼想的我,內心毫無罪惡感,感覺逐漸被深淵所侵蝕,被黑暗所吞噬。
「所以......你居然,希望我...和他交往?」她面有難色的看著我,我並沒有反應,而是冷靜的觀察她的反應。
「你是知道的吧?其實,我還是喜歡著你的,所以我才願意這樣束縛自己、囚禁自己,讓自己的身心受到禁錮,讓自己的未來遭受監禁。都只是因為喜歡你,你並不會忘記的吧?即使忘記了,你的身體也會再一次地想起來吧?」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委屈,我卻感受不到我想要接受這份委屈的心情。
我很拚命的在拒絕,她的感情、她的情緒,她的一切彷彿迷霧一般,渲染了整個空氣,我只能假裝沒有察覺、假裝沒有發現。
才能夠拒絕,才能夠對抗,那對她無盡的憐惜。
在那嬌小而精緻的臉龐上的淚水,我多麼地想要親手將它逝去,想要將這琥珀色眼眸的少女緊緊的佔有、死命地佔據,拚命的將她成為我的所有,讓我自己成為她的世界。
成為她,無可取代的他。
但是我,要忍痛拒絕,拒絕這樣的情緒、拒絕這樣的感情,要將自己說服成活在世界之外的另一個人,才能確實的主導故事的展開。
身為旁白的責任、身為旁白的難受,讓故事運行,不能帶有私心而壞事。
一旦被捲入她的世界之中,一切就都結束了,對此我深深的明白,雖然無法說出口究竟是哪裡不好,但我明白,這樣就無法改變。
但是為什麼要改變,我自己卻也說不上來。
「只要你答應這項要求....。」她琥珀色的眼眸望穿我的瞳孔,她的目光深處映照著我的內心,漆黑的讓我不由德得宜開了視線。
我輸了。
輸給了,自己內心的黑暗。
連我自己都恐懼的黑暗。
「我並沒有,一定要你和他交往,只要......能夠吸引到他就好。」我做出了反省。
「那我......我的好處呢?」她怯弱的問道、目光閃爍,那樣的模樣,好像讓人一把擁入懷中,可是我並不能這樣做,也沒資格這樣做。
「再給你一次,創造故事的機會,如何?」我婉轉的回答,答出這似乎對我百利無害的條件,我認為即使再一次的給她幾會,她也沒有辦法令我移情。
因為,對我來說是早已終結的故事。
對於我的答覆,她瞪大了眼睛,雙瞳的目光貫穿了我的身後,直達世界的盡頭,甚至早已超越了未來、超越了永恆。
面對她彷彿看穿整個命運的目光、那目空一切的神情,我感覺到了恐懼。
生物面對未知的存在時,本能的恐懼。
「好的,我們約好了。」她的語氣嚴肅而認真,直視著我的眼晴,彷彿再和我的心靈對話。
而不是,和我,對話。
這就是,我們當初重逢與約定的內容。
一份看似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害處,完全沒有成為輸家可能的內容,她欣然地接受了。
「監禁者?行刑者?支配者?你想要什麼名字呢?」美術學院的中庭、古希臘石柱所監禁的,兩人世界的聖地。
她,換了一個語氣,沒有任何感情的,甚至帶著點輕視的,詢問。
「怎麼都是這種奇怪的稱呼呢?」我聳了聳肩,不解。而她「哦?」的一聲偏了下頭,那彷彿泛淚的眼眸,和鄙視一般的笑容,讓我無法釐清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喜歡嗎?我覺得對現在的你來說,很適合呢!」她攤手,無奈地嘆氣、搖頭,好像真的十分遺憾似的露出了落寞的目光。
十分可愛,可愛到,無法透析她真正的想法。
「你的野心,表露無疑呢!」邊說著她邊將攤開的手向天空張開,以小孩子的身高連我的頭都不見得能觸及,但我卻覺得這時的她彷彿能拉下整片天空。她想表達的「大」也展露無疑,這樣戲劇化的效果,我不禁看的入迷。
而不單單只是看傻了眼,而是成為了她的觀眾,欣賞著她的演出。
所以才說,輸了。
「也就只有這一點,和之前完全一模一樣呢!嘻嘻!」她似乎真的很開心的笑著,瞇著眼的笑著,像是小孩、兒童一般純粹的笑容。
還有在她睜開眼睛之後,望向我的琥珀色瞳眸中,無盡深邃的知性。
二者同時映照在我的腦海裡,過大的資訊量嚷我放棄了思考,我開始逐漸可以體會,那份存在感強大到令人無視的存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因為超越了現實、超越了理解,被大腦所自動刪除了印象、是為了理所當然。
那時的我,在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遺漏了更加關鍵的問題。
--和之前一樣。
換句話說,她認為現在的「我」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囉?這時的我才想明白,那時的她那句話究竟又多少、多麼深沉的含意。
當時沒有理解的我,或許也才能夠繼續的推進故事,而不會在那時就被她所終結。
「我相信你的疑問還有很多很多,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全部告訴你,凡事總得有個先後順序,想要築城就先要從一塊塊的砌磚開始。」她帶著笑容,在我身邊繞著我走動,深沉的笑容、成熟的眼神,似乎想要提示我些什麼。
而我永遠也不會明白,至少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即便到了如今,如果我沒有「知道」、我不是「主角」那麼我想我也永遠不會明白。
明白「她」,言下,究竟有多深沉的含意。
她是一個藝術家,在藝術家之前是工程師,在工程師之前是學者,在學者之前是哲學家,在哲學家之前是學生,在學生之前是藝術家。
身為完美主義的藝術家,為了追求世界的完美而成為學生,發現學生狹隘偏頗的知識內容而成為哲學家,在發現哲學家過於空泛而不夠實際而且深入的言詞面前她成為了學者,在學者的盡頭發現純粹的真實沒有價值之後成為了工程師,在工程師之後發現技術無法窮盡現有的想像而成為了藝術家。
我永遠也不會明白,彷彿窮盡思維的她,話語中的真意。
「其實我們,真的很相似呢!」她這麼說,我依然不明白。
「不只是你和我,還有那個少年,我雖然喜歡你,但是也不討厭他喔!」她溫柔地訴說,彷彿之前的嚴肅形同虛設,但我依然不明白這樣的轉機是為何。
其實也,無須明白。
「絕對比你想的,還要接近喔!你這個哲學家,立志成為旁白的野心家,不想負起責任就想推動故事前進的爛人。」她的話語依然溫柔,可是卻又非常的傷人。
「如果,你的野心沒有這麼明顯,行動沒有這麼積極,或許就不會暴露了呢!就可以不用負起責任了呢!」
--雖然,當你想要找我的瞬間,一切就失敗了。
她輕巧的訴說,彷彿心上沒有任何的包袱,輕鬆愜意。無戰所以也無敗,這一切對她來說,好像沒有任何影響一般。
明明,被我牽扯進來。
「你以為,是你把我牽扯進來的嗎?還是......」此時,我放棄了思考。
她沒有說完,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遠,卻又純真無邪的笑容,輕輕的晃著手告訴我放鬆點、不要放棄思考、這次我真的什麼也沒做,這樣的話。
又說著「只是......一種命中注定的......收斂......吧?」這樣令人費解的話。
但是這些話,卻又勾起了我,無限的想像,我無法知道她到底知道到什麼樣的程度,也不明白她對於未來到底了解到什麼程度。
這樣自暴自棄的笑容、溫柔到令自己流淚的目光,即使是任何人都看的出來。
此時此刻的她,放棄了什麼,放棄了我所不知道的什麼。又或者更早,但是我沒有察覺,她內心的轉變。
旁白不需要,太過於敏銳、不需要,知道的太多,只要繼續照著故事前進。
沒有人比旁白,更加遵守故事內容的了。
沒有人比旁白,更不允許故事內容突然做出改變。
「看你都不說話,所以才說,你和他不一樣啊!」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換上了清澈的笑容。那稚嫩的笑臉貼近我的胸口、抬頭說道「最後我再告訴你吧!今天最後能告訴你的事情。」
「監禁者啊......。因為『你』允許了,重置故事的機會,所以我也可以回到『故事』結束之前。」沒有看向任何人的眼神,我不明白她究竟真正想訴說的對象,是誰。
只見她那張紅紅的臉笑了,笑著,哭了ˊ。
「所以,我可不單單只是配角囉!」說著,她邁開小小的腳步,漸漸地離開了中庭,離開了一座古典的監牢。
然後停下了ˊ腳步,轉頭,輕訴--
--我們三人很相似,因為其實我們都早已失去了自我。
然後繼續邁開輕快而嬌小的步伐走去,彷彿被人所甩掉了一般,彷彿被我所甩掉了一般。
她離去之後,意識終於可以注意到我身邊其他事物的存在。這時我才注意到,一名身邊無時無刻都會有人與他發生聯繫的少年,在不停的打著招呼、創造故事的同時,他正默默的看向我們倆剛剛所在的中庭。
一切都往,與我的構想最糟的方向發展。
我卻為這種「不理想」不由得的感覺到了--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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