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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掉頭尾是故事前日談 頭尾是8.5章 |
「羿妡！羿妡！羿妡！......」有人在呼喚我，那溫柔的聲音是我一生的恩惠與抱歉。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謝謝妳，真的很謝謝妳。
妳的哭聲令我苦痛，妳的笑顏令我喜悅。妳殊不知妳的存在，是那樣的與天使相似，妳的美麗是那樣如天所造的奇蹟。
我並不美麗，我只是虛幻而已，遠遠的、朦朧的事物，就算不美麗也會顯得綺麗。畢竟是那樣的充滿幻想，是那樣的引人遐想。
我是虛幻的將死之人，妳是真確的人間天使，妳的妹妹...早已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境地了，就和「他」一樣，他們是特別的，他們與我們不同。
我害怕的如今並不是死亡，而是不再能與妳相會的恐懼，支配了我。
我是那樣罪大惡極的人，妳是那完美柔情的天使，讓天使令我哭泣怎麼行呢？況且我這樣的女孩，應該只能下地獄，而不能上天堂了吧！
怎麼有資格，讓身為天使的妳陪伴在我身邊呢？
如今，妳依然陪在我的身邊，這就是我所能擁有最大的幸福了。
在我不再看的清的視線前面看著妳，我滿懷感激。即使來不急看到我思念的他，那也就夠了，那是對我而言最微不足道的懲罰了吧！
「咦？你終於來了啊！羿妡！羿妡！有沒有看到！有沒有看到！」
有一道細細的光展開，那是門縫吧？模糊而晦暗的視線，瞬間充斥了光明。那溫暖如同太陽的光輝，是我的思念，是我的欽慕，是我的愛戀，也是我此生自責的共犯。
一位對於自己的罪惡，毫不知情的共犯，而我就是那殘忍的拖他下水的主犯。
妳知道嗎？這樣讓我感覺...更加對不起妳了.......
希望，若能擁有來世，再讓我報答妳吧！再讓我，成為妳的家人......好嗎？
「小夢姊姊？」
「羿妡沒事吧？不要太在意，不要難過，太哀傷喔！我呀！會一直陪妳的喔！」她用宛若春陽般的笑容對我說著，我也回以一個莞爾的微笑。
「小夢姊姊...最喜歡妳了！」
我發自內心的說道，小夢姊姊略微吃驚了一下，然後好像理解什麼事的瞇起眼，溫柔的抿嘴而笑道。
「真的很對不起呢......。」
「咦？怎麼這麼說？」我無法理解的，略微偏著頭。
她坐上了病床，用溫暖的臂膀把我的上身摟進了她的懷裡。她在我耳邊微微的啜泣，在我耳邊細細的低語，那模糊不清的哭腔，我卻很明確的聽到－－
「對不起......。妳很喜歡妳哥哥吧？抱歉...擅自的佔用了他這麼多的時間。」我不明白這是真心還是虛情，但我感受的到她身軀的顫抖，她心臟的跳動，我知道這是她對我真實的關懷。
但是......不是這樣子的......我剛剛並沒有任何這樣的想法啊！
她的哭泣，她的不捨都是為了我，我很明白是這樣子的。我並不是不明白，人心的黑暗與險惡，但我很明白，我眼前的她正是如其名的美夢，帶來美好與善意的美夢。
她是個這麼好的人，她自己卻不知道，她只懂得不斷的犧牲自己，不斷的壓抑自己，一直以來真正錯的是我才是。
但也許，誰有沒錯，卻誰也不對。沒有一個最可憐的人，但也沒有一個不可憐的人，雖然可能會有更可憐的人。
聽著她那蹦蹦跳著，充滿情感、充滿生命的心跳，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從她的心跳聲中獲得救贖，就彷彿我還是真實活著一般。
即使生命，是這樣的短暫，這樣的易逝。
「綺夢！我來囉！」啊！哥哥來了....，這樣的話......。
「啊！你來了啊！不打擾你們兄妹兩囉！要好好的照顧羿妡喔！她可是我重要的妹妹呢！」小夢姊姊匆匆的說著，然後就離開了病房，我內心不禁浮起了一陣孤單。
哥哥什麼也沒講，就這樣看著小夢姊姊急忙的離開。但我知道他並不是不願意挽留她，而是他太過於了解她的想法，不想要辜負她的期望。
一個知道一切的人，需要一個全心全意願意相信他的。
哥哥和姊姊就是這樣的組合，我衷心為他們的相戀、相愛，感到歡喜。
而且這樣的話......她應該能夠理解吧？我的願望......。
「羿妡！今天的診斷怎麼樣呢？」他似乎還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即使瞞著他也沒有意義，那不如就讓我親自說出口吧......。
「我...今天....醫生對我說.......」.......
如果被宣判死刑，一個人會怎麼看待呢？
被法官宣判了死刑，有罪、無罪，都會被莫名的恐懼所籠罩。每個人都害怕死亡，每個人都害怕消失，生命的消失、記憶的消失、回憶的消失，靈魂呢？真的存在嗎？
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我們才會「恐懼」。
如果是像哥哥一樣「知道一切」的人，就不會產生任何的畏怯了吧？但也正是因為知道一切，所以也只能等待一切的發生，用盡了全力，也只能讓它發生。
空虛、無奈、絕望、無力，他要忍受多麼巨大的心理折磨，我並無法知道，但是我明白－－那不是我，不是我們能夠承受的。
我是被死亡的判官宣告死期的人。
未知，會令人恐懼。
未知，卻也會令人充滿希望。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我們努力的達到「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會不會贏，所以我們努力的達到「贏」。
正是因為不知道會不會輸，所以我們努力避免「輸」。
因為我們恐懼，所以我們努力，恐懼催促著我們的前進，恐懼的反面成為我們的慾望勾引我們前行。未知正因為無法知道，所以我們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前進。
不需要擔心命運，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知道了一切會很痛苦吧？哥哥他究竟承受著什麼，我想一定不會是我們能理解，能夠體會的。因為我們，並不「知道」。
同樣的，人不知道自己死期在哪裡的時候。
也會為了不讓自己真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為了不被人忘記，為了成為編織成這個世界的「歷史」與「故事」的一部分，努力的創造回憶與功業。
所謂「三不朽」，正是人們對於未知的死期積極的象徵。
那麼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呢？
我們會頹喪，但是我們會更努力吧？努力的不讓自己留下遺憾，努力的讓自己留下回憶。
然後逝去。
多麼的美麗，卻又多麼令人惋惜。
唉！這麼美麗的生命，卻有這麼簡單的就逝去了。
會留給活下來的人，無限的怨嘆吧？因為他們也從無知，變成了「知道」。
而我是被死亡的判官宣告了死期的人。
從小時候起，我就被宣告了「活不過大學畢業」的生命期限。
而我也因為天生身體虛弱，導致人生大半的時間都是待在醫院，無法外出，不能外出。因為一旦外出，我就要背負著巨大的身體病痛，以及縮短壽命的風險。
我對自己，以及對生命是悲觀的。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沒用的人，尤其在雙親逝世之後，我更是靠哥哥獨立扶養長大的－－我只是一個累贅而已。
我是一個多餘的生命，為什麼我還要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對於醫生而言，我只是那萬千病弱生命的其中一員，更是他們經歷過的生生死死當中毫無例外的量產品。
對於護士而言，我也只是她們所關照的萬千病患中的一員，我只是受到照顧而已，一旦我離開了世界，也就離開了她們回憶。
只有對於哥哥而言，我是特別的！我原本是這樣想的，直到小夢姊姊的出現，才打破了我這樣幼稚的想法。
「羿妡！請把我當成姊姊吧！」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當初哥哥介紹她給我認識時，我覺得有人搶走了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親人，感覺到了嫉妒以及憤怒。同時也發現了，自己對於哥哥，恐怕不只有家人間的親情，這可能也是因為「早死」的宣言，所帶來的本能性的愛戀吧？
但從真正遇見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她與別人不一樣，她和哥哥一樣是真正愛我的人。她是我的「姊姊」而不是「姐姐」，即使是叫她「小夢姐姐」，但那也只是我自己對於心中不好意思所展現的倔強。
相遇的時候，就把我抱入懷中，做出剛剛提過的姊姊宣言，那是多麼溫暖、多麼幸福的感覺，至今我仍無法忘卻。
從那時起，直至今日，我和她的關係甚至親密的超越了以往我和哥哥的距離。
真正的姊妹也這樣嗎？那是多麼的幸福呢？我每天都不禁如此幻想著！
她讓我對生命有了期待，讓我知道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是有人能夠愛著的，也是能夠愛人的！也因為如此，我突然萌生了「想要出去的念頭」。
想到了這裡我也才注意到，我會對於她說「對不起......。妳很喜歡妳哥哥吧？抱歉...擅自的佔用了他這麼多的時間。」而感到難過的原因。
我不是懷疑她的真心，而是埋怨她以為我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姊姊。
「從今天起，最多剩下三年的壽命，要好好利用！好好加油喔！」當時醫生是這麼對我說著。然後小夢姊姊，就突然和醫生開始爭論了起來，看來小夢姊姊似乎比我更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呢......。
也許她和我這個不對未來抱有任何期待與想像的將死之人不一樣，她早就想好了「我們」一起的各種生活了吧？其中一定也還包括著她曾經對我提過的，她的妹妹吧？這樣的生活，一定非常的幸福，但一定不是我，能夠品味、能夠體會的。
因為我是「將死之人」。
如果這樣的願望，能夠實現該有多好呢？我自私的小小心願，我期盼幸福的小小心願......。
人在將死之時，會變得真實，也會變得殘忍。因為真實是這麼的殘忍，而且在死亡面前，早已無畏其殘酷的代價。
在最後的三年裡，任我自私一次、任性一次，讓我自私一下吧！
我只能默默的祈求上蒼，渴望實現我這無法實現的願望，即使只是一場夢......也好。
至少代表我，曾經活過。
「哥哥？」我弱弱的叫喚著，那往門邊一走的哥哥。
剛剛和他說完醫生對我說的年壽上限後，我不小心哭了，想到了小夢姊姊啜泣，我不禁也落淚了。哥哥露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驚愕」表情，似乎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不願面對的事情。
然後悲傷失魂的我小聲的自言自語，說著「好想要......體驗一段正常人的幸福。」，在這之後哥哥面無表情的抱住了坐在病床上的我，在我耳邊說道－－
「妳的願望，我一定會幫妳實現的。」然後就面無表情的走開了我的身邊，第一次看到這麼冷漠、這麼無情、殘忍的哥哥。
但我卻無法憎恨他，無法埋怨他，因為我就跟小夢姊姊一樣，相信著他。
只有他，能夠做到人類所無法做到的事情；只有他，能夠喚醒那近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但凡事都有他的代價，沒有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事情。
如果要超越殘忍的命運，就要變得更殘忍；如果要跨越無情的絕望，就要變得更無情；如果要殺死冷漠的死神，就要變得更冷漠。
要戰勝巨人，自己也要成為巨人；要實現不可能的願望，自己也要成為「不可能」。
雖然我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我卻說不出口，我的自私與渴望，戰勝了我的良心與自我譴責的意志。我的哥哥即將成為「與神敵對者」也就是定義上的「惡魔」，為了我奉獻了靈魂與自我，而成為了「實現願望的機器」。
但他，並不殘忍，並沒有惡意。惡意的是我，殘忍的是我，想要對他說「不要傷害到小夢姊姊」但是卻說不出口，被自私與渴望所蒙蔽，說不出口的我，才是真正的惡魔。
沒有資格享有天堂，只能下地獄的惡魔.......。
咔！哥哥離開了病房，關上了沈重的房門。一切再也無法挽回了，那麼就乾脆享受這一切，不要讓任何人的犧牲白費，不要留下任何的遺憾給任何人。
哥哥他一定是完美的，我們只要做好我們所在的崗位上的事情，我們只要扮演好我們所扮演的角色，一切一定就能順利結束的吧？
一定能，誰也不傷害到的.......結束吧？
在別人的眼裡，這個故事可能十分的簡單而可笑，但對我們而言卻是那樣的複雜，那樣的重要，那樣的動人。
「小夢姊姊......其實我才是真的對不起妳，一直佔用妳和哥哥的時間。」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妳！希望妳能知道！
「不會啦...也沒有佔用我們多少時間呀！妳看！白天上課，週末也是一起來看妳呀！」她笑臉盈盈的說道，這些小確幸似乎就讓她十分的滿足。
「可是......這樣！」
「不！不！不！沒有怎樣！只要妳在這邊，我們就會在這邊，這樣我們『一家』才是團員的呀！」她邊說著，邊臉紅了起來，看來自己都說的不好意思了。
可愛、溫柔、靦腆的女孩，之前似乎才在哥哥的幫忙下當上了學生會長，有這麼溫柔的學生會長的學校，我也想去。想要交朋友，想要談戀愛......，還有......還有好多、好多的願望。
「姊姊......」
「怎麼了啊？妹、妹！」她溫柔的說道，溫柔的強調道，今天她的笑顏比平時更加的美麗、更加的動人。
看來，她也一直都在等著，我叫她「姊姊」的這一天。
但，卻恐怕也是最後一天。
那一天，我對姊姊說了「我的願望」。
1.我想要談戀愛
2.我想要交朋友
3.我想要哥哥和姊姊幸福
那時姊姊溫柔的對我為笑道－－
「羿妡真正喜歡的人只有哥哥吧？」
「姊姊......？」
「我沒關係的喔！反正只是暫時的嘛～」
「姊姊......我一定...一定會把哥哥好好的還給姊姊的！」
「說的好像會不好似的，別忘了他是誰呀！」她的笑容充滿著寂寞與溫柔，我不知道她現在內心的真正感受，我只知道我的自私又一次的犯了錯。
「而且妳放心吧！其他想要接近妳的臭男人我會幫妳打跑他們的！我也會介紹我的妹妹給妳認識！當妳的好朋友喔！」
但，如果這時辜負了這份好意，我想我們可能永遠都會後悔吧。
這是我當時的直覺，也是身為將死者最誠實，最準確的直覺。
「哥哥......。」
「羿妡？」
「對不起......小夢姊姊......。」
「羿妡？我辦好出院手續了喔！但醫生說囉！每個星期五要定期複檢一次喔！」
我臉上的驚愕完全袒露了我內心的思緒，我不知道除此之外哥哥還準備了什麼，但是我知道哥哥已經全部都準備好了。
對於他所不知道的「我的三個願望」，他那天出門早已準備好了，因為他「知道」一切的一切，他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三年，全都要靠鎮定劑與抑制劑支持著生活
「哥哥......我只剩三年的壽命了。
「聽夢姊姊說，戀愛好像是一段好幸福的時光。
「嗯...可是，我...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呢！
「實現我...三個願望吧！這是...第一個呢！
我邊哭著，邊說著，哥哥只是默默的聽著，冷漠卻又溫柔的微笑，在我心中卻是支撐我活著最重要、最偉大的力量。
我今天，卻要親手改變它，甚至可能會摧毀它。
但哥哥並沒有阻止我，我知道，接下來至少不會迎向一個最糟的結局。
「說出來吧！願望......。還有，妳要怎麼做呢？」他的臉貼近了我的臉，他那不像男性也不像女性的中性容貌，卻散發著異常堅韌以及強悍的力量。
他認真的問著，堅毅的說著，我也下定決心了。
我知道，在門縫的那邊，小夢姊姊正默默的看著、聽著，所以......
我必須說出口。
哥哥，對不起；小夢姊姊，對不起。
哥哥和小夢姊姊犧牲了自己，成就了我的願望，開始了這段長達三年的「虛假的真實」。
隔天正是情人節，哥哥他向我告白了，一切正順利的進行著。
一見鍾情，情人節的約定，一件件事都如劇本般的發生著，但此時卻發生了我無法預料的變異。巧克力的盒子上寫著－－
「Wishing & Realize It」這樣似乎不太合時宜的文字。
然後在這串字底下小小的寫著「約定了，就一定會實現；說再見，一定會再見」這樣更不合時宜的話，但我知道這就是他的「知道」所產生的「應對」。
所以我知道了，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羿妡......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哥哥......」話語藏在口中，我說不出口，我沒有力量說出口。
就連哥哥和小夢姊姊的身影都在我眼前漸漸的模糊了，我的視線漸漸只剩下漆黑一片，只能默默的感受到一陣溫暖擁抱著我的身軀，感受到一陣光芒溫柔的支持我的生靈。
「再見了.......哥哥......」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我們約定好了喔！
「只要說了再見，我們就能夠再見，我相信哥哥你，知道我這份告別的含意......。」
再見了，哥哥。
再見了，小夢姊姊。
謝謝你們，也對不起你們。
啊！我忘了說出口！
哥哥、姊姊、小羽，我最愛你們了！
那麼就暫時先，告別了！
我們，說好了要再見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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