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戀(6)

       過去、現在、未來都由我將由我連起，殺盡一切必須死亡與不必死亡的人事物，只為了自己自私而愚蠢的願望。

       這一場戰爭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是吧？斯卡雷特。

       只是這樣一切就無法被連結了，是吧？斯卡雷特。

       這是你引起的戰爭，你親手的開始了它，也親手的結束了它，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你手中那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我不會憎恨你，我也不會埋怨你，是因為你我才知道了這個世界，我才知道了一切，我才知曉我的身世，我才知曉我的特異，我才明白我的價值，我才－－

       找到了，我所愛的人。

       即使這場戀愛是禁忌的，即使這場戀愛是不應該存在的，但也必須讓這場戀愛存在，是吧？熱愛寫故事的詩人啊！熱愛描繪歷史的獵人啊！斯卡雷特啊！

       你正如你的名字般，那樣的鮮紅吧？你的雙手，正如你的名字那樣，沾染血腥吧？染上了創造的血，也染上了毀滅的血。

       親手闢建一個時代，又親手毀滅一個世代，再讓它新生，再讓它毀滅。

       你把不可能連結起的兩個半圓，用人類的微薄之力連成了一個迴圈，我們所有人在這個迴圈上漫步著，親自經歷所有的生離死別，親自拯救所有的生離死別－－

       你用世界的力量，超越了這個世界，你用人類的力量，抓住了命運的絲線......。

       這是你必須完成的使命，而你已經結束你的使命了，現在正要由我去將半圓的另一個接點所連起了，你所描寫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在這之前的你，想必也有過不輸給我們的，充斥矛盾與哀傷的戀愛吧！

       但我們的故事，卻稍微有些不太一樣，我們的故事並不如你們般....美麗。

       而是必須完成，必定後悔，必須結束，必定開始，不應存在，卻必須存在。這是不死之物之間的戀愛，這是一場禁忌的愛戀，不會有美好的結局，無限循環著哀傷和痛楚，我們只能從永恆的歲月中慢慢的一點一滴汲取微不足道的甜蜜。

       不過....除了完成這歷史的使命外，除了報答對你的恩情外，我也該去報答另一個人了。那是一段必須報答的仇恨了吧！斯卡雷特...你讓我相遇了愛情，卻也讓我相遇了仇恨，讓我經歷了幸福，卻也令我經歷了悲傷。

       如今也是到了該結束一切的時候了，穿越千百年間的光陰歲月，我和他的恩恩怨怨到這裡必須也該告一個段落了，將我所賜予的生命再次還來的時候到了吧！

       愛德華博士.......。



       「亞薇，妳知道這附近哪裡還有吸血鬼的國家嗎？」前去軍營的路途漸漸開朗，我隱約的看見了遠方的一處易守難攻的顯要之地，那裡肯定就是軍團的本陣了。

       「在這附近還有兩三個較小國家，琳......難不成。」看來亞薇是猜到了我想要做什麼了，應該說我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了。

       「統一他們...對抗人類......。」我徹底捨棄了，曾經身為人類的事實，只為了保護我心愛的她，我心愛的她如今卻低頭不語。

       「......我沒有...被這樣付出的價值...況且我還傷害過妳。」亞薇停下腳步低下了頭，我明白她心中的矛盾語難受，但我卻不明白該如何給她慰藉。

       「我不管我做的事有什麼價值，我只認為我這麼做是值得的，這就是妳對於我的價值......」不回首，不凝望，我只是抓住了她的手繼續向前走。

       亞薇呀！妳何時會發現呢？妳剛才默然堅毅鬆開的手，如今緊緊的抓著，就好像小孩緊緊抓著父母一般，就好像害怕著會失去一般。亞薇呀！妳發現了嗎？因為妳的存在，所以我變堅強了，所以我足以讓如此強大的妳依賴了......。


       「就是前面了吧......。」我遠眺著雲霧的背後說道。以迅雷般的速度，我們剛剛無聲的攻破了一處位於臺地上的軍營。旁邊是一處與指揮部唯一相通的山峽隘口，而附近的臺地上都是戒備這處天險隘口的軍營。

       如果僅僅發動陸面戰爭要攻陷這裡幾乎是不可能，而若以空軍襲擊又會因為多雲霧的環境而難以進攻。只可惜，這只是以人類而言，而我們早已經－－不是人類了......。

       對於這一事實，我沒有任何的憂傷，更沒有任何的膽顫，對我來說早已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事物了。我唯一要守護的，只剩下我身邊的唯一，她是我最後的寶物，為了她即便化為惡魔我也再所不惜......。

       對於人類而言，如今的我，恐怕還真足以被稱作「不死身的惡魔」吧？曾經為了人類而研究的我，如今卻成為了人類最大的威脅，這種改變應該已經足以讓許多人的理智崩壞了吧？只可惜我早就壞掉了......，我成為了一個只為愛行動的「惡魔」。


       「轟炸！」「攻擊！」「鎖定目標！」「擊中！」「等等！它們還活著！」「真的有打中嗎？」「有....有....一定有打中！」「它們是什麼？」「看起來似乎是兩個女孩子！」「機槍！」「榴彈！」「機槍彷彿完全碰不到她們！」「在榴彈爆炸的烈風當依舊不動於衷！」「她們真的是人類嗎？」「難不成......。」「A區失去聯繫！」「連通報也來不及就被破壞了？」「她們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快去通報愛德華上校！」

       吸血鬼.......。

       「要停火嗎？還是繼續開火？」「繼續開火！在愛德華上校下指令前，我們要避免一切危機！」「假....假使真是吸血鬼....那...傳說......」「所以我們才要守住啊！」

       是遠遠凌駕在，人類之上的存在......。

       「常規武器完全沒有效果！」「化學武器與毒氣呢？」「報告！已經在準備當中！」「對環境的破壞怎麼辦？」「顧不了這麼多了！」「那對將來指揮部出兵的影響呢？」「這批藥物都是短時間效果的，沒問題！」「投放！」「成效報告？」「無效！」「......不是人類能......」「不要放棄希望啊！」

       是世界的最高位存在，沒有天敵，沒有敵人，不存在能匹敵的對手......。

       「我們所擁有最強大的武器？」「報告！只剩下戰略級燒夷燃燒彈」「......投放吧！」「指揮部所處風向？」「上風！沒問題！」「估計燃燒範圍？」「確定不會損及本陣人員！」「通知指揮部我們將投放燒夷燃燒彈！」「準備對火焰暴風進行應對！」「所有人員攜帶呼吸裝備！」「投放！」

       我們能聆聽最細小的聲音，我們能看見最細微的存在，我們能解析最深奧的秘密......。

       「烈火中......」「重生了！」「不！是根本沒有打倒她們！」「不死的存在嗎......」「這樣還有作戰的價值嗎？」「這樣稱得上是戰鬥嗎？」「快逃啊！」

       對於人類而言，我們是獵人......。

       「快點將指揮部大門關上！」「集束式飛彈就緒！」「發動攻擊！」「快逃啊！」「別再戰鬥下去了啊！」「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啊！」「傻瓜！讓她們看看人類的骨氣！」「咦？」「等等！」「不會吧！」

       對於我們而言，人類只是獵物......。

       高牆...不是拿來阻擋吸血鬼，而是用來阻擋人類，對於吸血鬼而言，高牆是一種有利用價值的－－武器。

       「城牆毀了......」「她們是怎麼...把城牆甩出去的......」「這連戰爭都無法構成了啊！」「她們只要想要...就可以殺掉我們啊！」

       只可惜不是如此，只是我們是特別的－－怪物......。


       「妳可以解釋一下，妳們是怎麼進來的嗎？」所有人都害怕著我們，只有他面對面的跟我們對談，即使我們有能力瞬間讓他消失，他的名字是......

       「愛德華上校，你知道，我們不是來談判的。」是的，我們並不是來談判的。我們是來，為了守護住我們的未來，以及守護住世界的未來的。

       「嗯？」他沒有任何畏懼，但他卻在顫抖，嘴角微微上揚，興奮的顫抖。

       「我們會提供給你們所有關於吸血鬼的資料，然後......請對吸血鬼發動戰爭。」他是一名瘋子，真正的瘋子，我不知道是誰把他搞成這樣的，但即使是瘋子，也是名冷靜的瘋子。

       「時間地點？」他冷冷的說。

       「我來決定。兩個星期後，在這邊東北方的盆地開戰。請準備好所有你能準備的武器，不然人類會很容易就死亡的......。」人類是很脆弱的，所以用武器偽裝著自己，這也是人類對抗吸血鬼的唯一手段。

        但我也知道，人類因為脆弱，所以什麼也做的出來。

       「但別妄想再那之前攻打吸血鬼的國度，那邊並不是人類力量能夠進攻的。」用以防衛人類的黑色高牆，那並不是岩石，而是堅硬無比的結晶體。

       「那，關於『吸血鬼的資訊』能再多告訴我一些嗎？例如...妳們的故事......。」他興致盎然的笑了，我看了看亞薇的表情，決定說出了......

       「這是，其中一個遭到『天災』破壞的吸血鬼國度裡，發生的故事......。」憑藉人類力量無法阻止的災難，世界與命運賜予的災難，被稱為「天災」。

       我想，祂的力量應該足以用這個詞來做形容吧！

       而這段故事，正是發生在，天災襲來之前的幾天.......。


       我們被暴動的吸血鬼們抓了起來。

       這群吸血鬼是暴動的，他們認識這位傳說級別的吸血鬼男子，但他們卻毫不畏怯。這在以力量作為權力依據的吸血鬼世界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們是被人所煽動暴徒，可以說這整個國家目前就是建立在這樣激憤的基礎之上－－一個容易被破壞的基礎之上。

       原先吸血鬼應該是單純的，因為不死，所以不再需要偽裝。他們的愛是真實，尊敬是真實，因為不死所以應該是絕對自由的，而能讓這群比鳥兒還自由的存在受到拘束，那必須要真正的征服他們的內心。

       這就是他們的愛，這就是他們的尊敬，打從心底的，願意讓自己受到拘束的，他們享受著受到這樣拘束的幸福。

       太過於自由而渴望被拘束，太過於被拘束而渴望自由，這就是吸血鬼與人類的差別。也正因為如此，也許人類並沒有比吸血鬼善良到哪裡去......。


       「這個牢房是在城堡的地底對吧？」我向著我對面牢房的吸血鬼男子喊話道，而旁邊守衛的吸血鬼卻一點也沒有吭聲，一點也沒有阻止。

       「應該是吧？喂！是嗎？」他向吸血鬼守衛問道，被這一問嚇的失神的年輕吸血鬼少女，集急急忙忙的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群眾」便沒有了「暴動」的力量，當吸血鬼再次恢復零散時，我們便擁有了無上的權力，因為我們擁有無上的力量。

       「立刻放我們出去！」我對那名吸血鬼少女喊道，而旁邊的吸血鬼少年則是驚恐的四處張望，看起來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在一番的猶豫躊躇之後，吸血鬼少年站到了我的面前。

       「大人......放過她吧......放過溫蒂吧！她是無辜的！我們......也不是願意才這樣做的...。」似乎這兩人是交情十分要好的......朋友？而我也大概了解這事情的全貌了。

       暴動的吸血鬼是貴族與王族，他們受到外來力量的煽動為了奪回權力而驅逐了「亞薇」的王權。離原本權力越遠的吸血鬼受到「煽動」的力量就越小，於是在這些單純的守衛者當中，基本上沒有人是受到「煽動」的。

       而這一對少年少女恐怕也是當時的「政變」，所產生的受害者。

       「大人......」吸血鬼少女說話了。

       「救救亞薇！」她如此說道。

       「不瞞您說，亞薇是我們的恩人！提拔我們到了中央，給予我們施展長才的空間！

       「而我們剛剛才聽說了亞薇要因為『叛變』而遭到中央審判！

       「我們就在猜想妳們會不會是亞薇的同伴

       「而看您剛剛對於是不是城堡這件事感到在意我就確定了，妳們一定是亞薇的同伴！是來幫亞薇的！」少女激動的說道，淚眼汪汪的樣子，令人感到十分的可憐。

       吸血鬼，是真實的，是純真的，是純樸的。

       「「請去救救亞薇吧！」」兩人同時並排低頭的向我說道，而其他守衛也同時向著此處低頭，我知道了......這裡的人也許都曾經是亞薇的同伴，或是「政變」的受難者。

       「我要怎麼出去？」我問道，我實在不想讓他們為難而受罰。

       「這個......」這時他們語塞了，看起來他們似乎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而我這時感覺到了不安的氣息，完全異於吸血鬼的澄澈靈魂已經在四處徘徊，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會是什麼，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現在......你們只要聽我說話就好，然後看著我就好，因為『誰也沒辦法阻止我』！」不死鳥到來了！已經不能再等待了！讓他們脫罪的方法只有一個......

       「喂！對面的！我現在就救我們出來！」用誰也無法阻止的「壓倒性的力量」破壞掉這裡，這樣就不是他們的責任了吧？

       我感覺的到，靈魂與世界的共鳴；我感覺的到，力量在我手中被掌握；我感覺的到，異於常理的力量被展開......。

       「喂！主人！這魔法是？」他驚愕的看著我，但我什麼也不知道。

       「這就是......魔法嗎？」我感覺，我什麼都做的到，只要我－－「想要」。


       轟！的一聲巨響！淡紫色的光輝從地底穿刺至天頂，彷彿一把巨大的長槍一般貫穿了天與地。我打破了兩人的牢門，在所有守衛呆滯的目送下和吸血鬼男子一同朝城堡之上飛去。

       我感覺的到，亞薇的靈魂。

       我感覺的到，亞薇的聲音。

       我感覺的到，亞薇的存在。

       逐漸逼近，直到那美麗的倩影，就在我的前方......。

       「琳！」

       「亞薇！」我趕緊飛向亞薇，用手摟著亞薇的腰際站在亞薇前方保護著她。

       「叛徒！拿下！不需要審判了！直接處以死刑！」一名銀色頭髮紅色眼睛的長髮吸血鬼女子喊道，但周遭的士兵卻無法動彈。

       「怎麼了！拿下呀！」依舊沒有人聽她的使喚。

       「不會剛剛一道光束穿過就嚇成這樣了吧！你們這樣還算是不死族嗎？」她怒不可扼的喊道，而士兵們則是咬緊牙關的什麼也不說。

       「真可笑......沒有人願意聽令的王族，還稱得上是王族嗎？」我冷冷的笑道。

       「妳！......」王后小姐講到一半，有一支手擋在她前面制止了她。

       「亞薇小姐，妳不想要妳的父親的命了嗎？」金髮的吸血鬼男子緩緩的說道，他的從容與器量明顯的與眾不同，可以知道他就是如今這個國家的「王」。

       「居然拿別人的命來....！」我的發言被遏止了，他用手指向了窗外一處看似監獄的建築。

       「只要妳們敢背叛我們，我就立刻將那裡摧毀！吸血鬼的力量......妳們理解的吧？人類......是很脆弱的呀！」他面無表情的說著，很明顯的可以感覺到，他也在賭博。

       於是......我也下注了！「亞薇！」亞薇化為成人女性，向那建築直奔而去，而我就阻擋在他的前方－－他力量的前方。

       「少女啊！妳所擁有的力量......」他上下打量著我，他的手微微的顫抖。

       「啊！」「你是！」「等等！」「別進去！」喊叫聲從城堡四處傳來，我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向我們靠近。

       「喔......少女...先等等吧！等等再聊吧！」王如此說道，而我則是靜靜的看著王走向那被我集穿的開洞處。

       「呃......」王的胸口被貫穿，鮮血灑滿了一地，然後被扔回到了我的懷中。

       「少女......如果現在妳能解決他，那我們便不會再對妳們出手......。」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吸血鬼的「王」被擊倒了，雖然傷口正在漸漸的恢復，但可以感覺出來，這一次的攻擊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這是極為划算的交易，對如今的我而言，對我來說沒有比亞薇更重要的事物，只要打倒了他我就擁有權力可以向「王」開出條件。雖然吸血鬼們被煽動了，但還是有一點並沒有任何的改變－－吸血鬼是說到做到的。

       「吸血鬼是最上位的存在......。」我知道的，我眼前的對手是「不死怪異的研究者」，他是專門對抗不死存在的「人」。

       雖然是不死鳥，但卻利用了自身的知識輕易的擊倒了吸血鬼，這是因為彼此資訊的不平等，但我不一樣－－

       因為我也是，對付不死怪異的專業研究者。

       「不死鳥先生，看來我們還是逼不得已打一仗呀！」為了亞薇，為了我們的未來，我甘心犧牲一切，但我從來也沒有想過......。

       「......這是...命運啊.....！」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這一切的犧牲，都是沒有意義，沒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