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這是一個名字。
這是一個少女的名字,這是一個人類的名字。
只要是人類都會有名字,不管這名字多麼凡俗,或是多麼奇特。每一個人都有名字的,因為我們要活在群體當中,因為我們需要一個給別人識別自身個體的「代號」。
玲,是一個名字,是一位少女的代號,這是一個比起名字更像是純粹代號的稱謂。
玲,並不是一個少見的名字,很多人都是玲、被稱作玲,亦或是鈴。
但這名少女是如此的特別!特別到足以在她的稱謂前面多加上一個「The」,在千千萬萬個「玲」當中,這個(The)玲,是唯一的,是真正特別的!比起身為自身存在的每個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人都還要特別!
她是玲,就是「玲」,只是「玲」。
玲,是她的名,是她的稱謂,更是她存在的唯一象徵。沒有姓氏,沒有別稱,沒有聯絡方式,一切的資訊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未知。
這就是玲,玲即是玲,玲非一切之非玲者,如此奇幻、如此難以想像,所以這樣的她才是--玲。
她是一個在學年即將結束的六月,在即將迎來學生們最期待的暑假之前,突如而至的女孩。但彷彿每個人都在等待她的到來,彷彿每個人都知道她將到來,沒有人對她的特別感到意外,沒有人對她的獨特感覺到見外。
而當她來臨的那時就連我也彷彿聽見了,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的聲音.......。
自從名為楓的女孩,不在這間教室之後,我一度停滯停滯的命運,再一次的被喚醒,而我也再一次被被命運召喚。
只是命運不再敲門,而是在風中搖曳,虛幻飄渺的散布著,清澈而優雅的「鈴」聲。
鈴,她是一個拒絕一切,卻又包容一切的女孩。
她拒絕著與外界、與我們有任何的關係,令她彷彿虛幻、彷彿飄渺、彷彿「並不真實」。但她卻包容著世界一切的存在,善意的、惡意的、刻意的、無意的、有益的、有害的、有愛的、無愛的,她無所拒絕,她全盤通受,卻又將全盤導引至「她的流向」。
彷彿她即是命運一般,將所有人一同牽連,將所有人的一同改變!只為了她!一切都是為了她!所以這是她的物語,所以她才是主角,所以她獨一而無二,所以她是--玲。
這個女孩甚至接受了我,接受了毫無存在份量,可有可無的我,甚至將我視如己出。她是我愛的女孩,也許這名女孩也愛我,雖然我們早已交換過彼此的心情,但我們知道一切還不是時候--
在一切結束之前,都還不是時候.......。
也就是這場戀情,根本就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不會有開始,也不會有結束;或許是已經開始,同時也已經結束。
我們都知道,我們都了解,但我們卻仍然攜手,設法踏向不存在的明天。
這樣的她,勇敢的她,卻是個超越想像般純潔的女孩,猶如真正的孩子一般,卻擁有一般孩子們所無法比擬的能力與力量。
她的勇敢、她的果斷、她的智慧,我不知道帶領她經歷過什麼樣的曾經,但我知道相較於我們所有人而言都是異常的她,也將我們的故事引入了「異常」。
隻身對抗「焰的正義」,一同熬過「叛變時期」。她用一個人的力量,去戰勝所有人,她用她自己的故事,寫出所有人的故事。
她只做自己願意做的、想做的事,彷彿全知全能般的操作著一切的發展,就好像是一切都早已預料好了一般,沒有任何的缺漏。
在突如其來的暑期旅行中,在暑期旅行突如其來的事件中,在被好友背叛,在被引入熱戀少女自身也難以名狀的嫉妒混亂中,她依然沒有任何動搖,她依然只做自己--
依然引導著,這一切與一切的發展。
與焰的再相遇,與焰的故事畫下似乎精緻的句點;與紗的恩怨,在黑暗中伸出那隻手拉出了幸福;與螢的追逐,用原諒在旅行的末梢讓那火熱的華光屈服,再一次的沈眠,等待下一次的綻放。讓一切的「變」,都彷彿沒有改變,讓一切的異常,都彷彿恢復常規。
甚至讓我們忘卻了這依然是不正常,依然是「不當」。正因為更大的異常平息了,所以我們相信了,我們「回到了正常」。
在那之後,我們和戀取得了聯絡的方式,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玲對人開始有了聯繫。在此時我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的不當,直到我終於發現--
除了戀和焰,誰也沒有聯絡玲的方式。
這名堅強的女孩,這名強大的女孩,是一名神祕的女孩,彷彿不存在的女孩,是我們所無法理解的存在,是我們難以攀越的高牆。
這就是玲--強大而美麗的存在。
像貓一般的女孩,只不過不是那些只會張牙舞爪的家貓,而是那充滿野性色彩、美麗而威武的「大貓」。
至少,直到最近以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你認為呢?玥?」我用提問的語氣,向眼前這名「孩子」說道。
「我覺得,她比起貓更像是兔子吧?」他用著真正的「童聲」,十分成熟認真的回應著。
「確實呢!最近我終於知道了,她真的很像兔子,脆弱而溫馴,只是充滿渴望。」我望向她童稚的面孔,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面對她。
玲很獨特,但這孩子卻沒比她正常多少。
她/他,既像男孩又像女孩,既像小孩又像大人。雖有著無法判斷其性別的童稚面孔、童稚的聲音,甚至嬌小的體型與及肩的散髮,但她/他卻是充滿著知性與智慧,如假包換的同齡人。即使這樣說不上是大人,但至少不是孩子。
若玲是彷彿不存在於世界上的,非真實之物、虛幻之物;那她應該就是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的,矛盾之物,禁忌之物。
我沒有能力判別,究竟哪一方更為真實,但我深深的知道我眼前這名似男似女、若小孩似大人的「孩子」,並不是一個可以全然相信的存在,他只好奇他所好奇,她只想知道她想知道,純粹憑藉著興趣而行動--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
只是一個,因為存在,所以存在的「存在」。
就連能不能稱得上是人,是不是人,我都無法肯定了!
這就是玥,一名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卻又不會突然消失的「存在」。
若用一個詞彙來形容他,應該非「橫空出世」莫屬,不知從何而來,只是如今已經來到。沒有徵兆、無法預言,沒有任何的舖設甚至伏筆,更沒有人能阻止的,就這樣來到了!
正是如此突兀,卻又輕易的融入其中的「奇怪角色」。
「羽葉好像在想著很失禮的事呢?」她用著調侃的眼光仰視著我,帶著陰險的笑容。而這並非世不可愛,而正是因為可愛,所以顯得違和。讓我不知道,我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沒有~沒有~我才沒有好像想著,是確確實實的想著!」非常時期,要採用非常手段;非常人物,自然也該循非常之道。
「哎呀!我現在半脫衣服,然後抱住你,接著打電話報警會怎麼樣呢?」她輕鬆愉快的說道,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會這麼做。
「好狠毒呀!妳這個不男不女!」反射性的吐槽道。
「謝謝稱讚啊!」他似乎非常滿意這個稱呼,用無垢的笑容向我回道,這可愛、這違和感,另我不經偷偷地迴避了正視她的視線。
「是說~羽葉啊!然後呢?」他突然回歸正經的向我看道,另我一時無法習慣。
「什麼然後?」我故作不知的回應道。
「後續呢?」
「什麼後續呀?」她開始變得心急了,笑容也漸漸變質了,看來對她而言如果沒辦法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是大忌。
「那隻,可愛的、脆弱的,小兔子!的後續呀!羽葉?」她瞇著眼,笑容可掬的偏著頭說道,但這樣的可愛模樣卻令我不經冷汗直流、全身顫抖。
如果是玲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你是說,在遇到你之前?」但那是玲的選擇,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嗯嗯!是的,在遇到我之前,我要『這一段』全部的故事!」她開心的笑了,無垢的笑了,如同孩童般的笑了!但我卻笑不出來了。
我知道「這一段」所指的是什麼,並沒有什麼好不能說的,但說完之後呢?我想這就是我必須要好好考慮的問題了......。
「好的,那我就從更前面的時間點開始講起囉?」我如此的說道。
「無所謂,開始吧!」她興奮的回應道。
在旅遊結束之後,我和螢、紗、戀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而在中秋節前的一個星期,在空蕩無人的家裡,來了意外的訪客。
正是除了戀以外,另外兩個少有的聯絡人。
「玲是轉學來的,這樣的話應該就是因為搬家到這附近,才會轉學吧?」名為螢的嬌小少女,一見面就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著。
「就這麼把我無視掉了嗎?」我裝做不開心的回應她。
「哎呀!羽葉前輩別這麼認真嘛!好歹也來了!就坐一下吧!」螢毫無顧忌的說著,完全把主客的立場顛倒了過來。
「我也贊成。」紗唯唯諾諾的舉手說道,自從上次的霸凌事件後,她就時常如此。看來性格乖辟了不少,但也似乎有點太過弱氣了。
於是我這以一人獨居而言過於寬大的房舍,就這樣成為了臨時的娛樂基地。
「羽葉前輩?中秋節時,妳有什麼活動嗎?」螢邊啜飲著芒果汁邊說道,似乎有著什麼計畫一般,用著期待的目光看著我。
「應該是沒有吧?」我邊認真的從腦中回憶著空蕩蕩的行程表,邊認真的回應道。
中秋節,是中華民族古老的傳統節慶,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對月神祭拜的禮儀。我想這不單單是因為月圓而已,更是因為中秋也可以當做是過完了半年而舉行的慶典。
看那圓滿的月圓,離家在外已半年的遊子們會不會思鄉呢?我想是會的吧!於是就在這近乎年半的月圓之日,讓人們好好的團圓一番。這樣的節日,不只讓各種故事更容易發生,也讓各種故事更容易被流傳,更代表著中國民族們對於「家」的重視與眷戀。
而這樣的日子更不乏各式的神話傳說,我想也是因為是在這樣的團員氣氛裡,大人想讓孩子們也開開心心的度過對於他們而言過於懵懂的節日,所編造的傳說吧?然後在不知如何的流傳到了今日,我們的長輩也可以對我們這些孩子們訴說,那些大家共同的童年時光。
仔細的想想這或許也是一種,跨越時空,只屬於中華民族的大團圓呢。
但這樣團圓的節日,如今的我,卻缺乏了可以團圓的人。這樣的心情,會是怎樣的感慨呢?雖然已經經歷了不下數次,但我依然無法忘記,這略帶感傷的寂寞之情......。
「羽葉前輩!你有在聽嗎!」螢再次的叫到,才讓我從沉思中再次醒來。
「所以?」我直接的問道。
「......好吧!看在你是羽葉前輩的份上,我就再講一次了!」螢驕傲的把手交叉在胸前,而我則是認真專注的望著嬌小可憐的她。
「羽葉?你這個中秋節又是一個人嗎?」紗忽然坐到我身邊,用溫柔的語調問道。
「小紗前輩!怎麼這樣!」似乎是因為她要說的話被搶去了部分,而像是兒童般鬧起了脾氣,但紗卻絲毫沒有在意的繼續說道。
「如果...覺得寂寞的話,我們會一起來陪你的!當然......玲...也......」她羞紅了臉,撇過了頭,扭扭捏捏的說道,這樣的表現實在是難以想像她之前的活潑與蠻橫。
「反正就是這樣啦!就看妳願不願意囉!當然,這是我們幾個的小宴會,頂多就是我們幾個參加就是了。」螢補充的說道,她說的「我們幾個」,我也大概知道會是哪些人。
但是焰呢?他會來嗎?還是不會來呢?他妹妹「戀」應該會來吧?那他會不會也出現呢?
當我正不斷的思考這些問題時,紗和螢卻已經默默的開始討論起了活動的內容,以及食物的選購。在短短幾個小時的討論裡,憑藉螢縝密的考量,以及紗出色的統整能力,一場小巧而精緻的宴席已經在紙上成形了。
但這時我才想到,誰知道怎麼聯絡玲呢?難道真的只能透過戀嗎?
結果出乎我意料的是,連戀也無法連絡上玲......。
至少當時是如此的。
「打不通。」戀用簡單三個字,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已經是最後一天了.......」螢低頭說道,大家已經輪流透過戀的手機播出,對面卻沒有任何的回應。而戀將號碼給我們之後,我們也依然遇到同樣的問題。
就好像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著「玲」這個人一樣,就好像「玲」這個存在原本就是虛構的一般,這樣的感受到底是多麼的寂寞呢?就像是喜歡一個人很久,但忽然發現那個人卻只是自己心中的一場夢而已!
這樣的殘酷,這樣的哀傷與心慟,我實在是不願意接受,甚至不願意想像。
「玲也會......寂寞嗎?」那個隻身對抗焰的玲,那個不顧所有人目光與所有人對抗的玲,她真的會寂寞嗎?也許她如今,正做著什麼我們所無法想像的事情吧?
所有人看著我,所有人低著頭,所有人都不願意想什麼。
「我去問我哥哥......。」戀打破沈默的開口說道,意志之堅決,甚至難以言喻。
「那......就拜託妳了,還有......謝謝焰了。」我低下頭,尷尬的說著。
曾經令我如此憤恨難耐的焰,居然也有幫助我們的一天,焰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到底為了什麼存在,我恐怕永遠也無法了解吧?或許就連戀也無法了解,只是單純的知道--
他,應該做的到。
我們所認識的玲,是毫無弱點、毫無缺陷的!強大而勇敢的存在。
「戀?有找到玲嗎?」隔天一早,螢、紗、戀再次聚集在了家中。
「.......哥哥說...他會找到的。」戀淡淡的說著,看起來這次連她也無法置信了。
但為了不浪費螢和紗的準備,我們還是著手開始料理與布置,準備迎接夜晚的來臨。
「喂?喔?你也會來嗎?真是太好了!」螢正通著電話,但我不知道電話的那頭是誰。
更可疑的是,就連戀和紗也不確定她在和誰通著電話。
「喔?我也不知道呀!就是網友而已!」就連她本人也不知道,電話的那一頭是誰。
就好像是毫無徵兆一般,突如其來的存在,沒辦法被預知、沒辦法被阻止,只能等待她靜靜的到來--等待未知的誰的到來。
這時我又想起了,玲真的會寂寞嗎?我們對她而言重要嗎?
看著天上的月圓,諸多的想法湧上心頭,明明這是團圓時間,但卻沒有任何團圓的氛圍,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等待。
直到命運來敲門,直到命運的鈴聲,叮鈴般的響徹清澈的夜。
「?」我看著,被微風吹動的風鈴。
「嗯?」紗看著,被驚動的我。
「前輩?」螢望向,若有所思的我們。
「羽葉?」
我家大門,今天是開著的,為了迎接誰的到來。
「?!終於!」
原本是為了迎接一名勇敢而堅強的女孩,如今那個女孩卻沒有來。
「哇!啊啊啊啊啊!不甘心啦!」
因為那名女孩,她並不堅強,並不勇敢,她比我們所想像的還禁不住寂寞。
「別哭了!別哭了!大家都在等妳呢!」
那名女孩,是泛著淚光而來的,就好像是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媽媽一般。
這樣的模樣是如此的可憐,如此的可愛,如此的惹人疼愛。
原本我們認為堅強的她,原本我們認為遠遠脫離於凡俗的她,遠本我們認為她是這樣的堅強,而我們是這樣的渺茫。
但實際上的她,卻是這麼的脆弱,就像是兔子一般,甚至可能因為寂寞,就會死掉.......。
泛著淚光的孩子,是時時刻刻都在等待團圓的兔子。
「對不起!我不應該把聯絡方式都沒好好的交代清楚的!」她號啕大哭著,一別於以往勇敢而冷靜的優雅形象。
但沒有人在這一點,就好像是大家早就知道了一般。
在這團圓的日子,我們正等待著一隻害怕寂寞的美麗玉兔--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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