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喔?你居然會畫油畫啊!」
「僅僅只是會而已,沒有什麼的.....。」
金髮的女子悄悄的站到短髮的少年身後,少年只是專注的看著畫板、看著再懸崖外的景致,構思如何將自己可見的一切壯麗,濃縮再小小的畫布之中。
「只要是....人類所會的你都會,是這樣子嗎?」
金髮的女子摸著下巴、看著圖畫思考,少年沒有回首也沒有回眸,僅僅是聽著,然後確認就只有這一個問題之後點了點頭。
「但也僅僅只是會而已,沒有我自己的特色啊!」
他悠閒的塗抹著顏料,用畫刀、用畫筆慢慢的雕琢自己心內的圖樣。
「這樣也很厲害了吧?」
手將頭髮向後一撥,被風吹過的金黃飄逸再空中,她坐到了少年身邊,靜靜的觀賞他一筆一劃的姿態。
「並沒有什麼厲害的.....如果只是技術的話.....誰都能學會的。」
「這就是所謂的『一般人類所能做到的』?」
口氣忽然變得嚴肅,可是少年的目光卻依然沒有離開畫布,熟練的調色、精確的筆劃,令人難以想像這名少年並沒有經歷過專業的訓練、僅僅憑著興趣磨練。
金髮女子的提問並沒有得到答案,她也沒有想過答案一定要由對方回答,她早已習慣了答案只能靠自己索取的日子,太多的答案......不會被人訴說。
「你不覺的這畫風很熟悉嗎?」
「是很熟悉啊?怎麼了嗎?」
目光仍舊沒有離開畫布,甚至就連自己手中調色盤也都沒有看過,只是像機器一般的拿起畫筆、調色、圖畫,重複著動作,一幅畫就這麼漸漸的成形。
「我僅僅能做到的就是這樣,完成別人所做過的事情、風格,但是我做不到一個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
聽到這裡,原本想說「即使風格一樣,只要不一樣的景色,不也是一副新的作品嗎?」,但是她卻說不出口,看著少年認真而嚴肅的表情,她說不出口。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缺陷,卻也是他自己的堅持,她知道她並不是來宣揚自己的想法的,也不是來開導人,況且她自認為自己是沒有資格對任何人做出任何指責的。
於是便沉默,只是靜靜的看下去。
看著這名,努力的靠著別人的心來拼奏自己心、靠著別人的想像來拼湊自己所想的少年,看著他努力的、苦澀的、矛盾的,構築自己心中的圖像。
什麼都不像,卻什麼都相似的一副畫。
大可稱呼為「原創」的一副畫,但少年卻依然堅持,這並不屬於他。
「真是固執啊......。」金髮的女子嘆道,少年則是委婉的苦笑,繼續挪動手腕、繼續沾取顏料、繼續塗抹畫布,直到這個畫布充滿了他所希望的顏色以及感情。
「這.....可以被稱之為一種傲慢吧?即使我自認為自己多麼的平凡、多麼的接近於人類、多麼的沒有自己,但這樣與誰都相似卻誰都不似感覺,其實也是一種獨特是吧?」
沒想到會遭到這樣的回應,金髮女子稍微呆楞了一下,然後在他看不到的身後點了點頭、微笑的說著:「當然囉!」,而這樣的回應少年也理所當然的說了聲.....。
--謝謝妳。
然後便收拾起了畫具,邊收拾邊端詳著自己創作的圖畫,自言自語的說著「這次....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一樣呢!」
「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有特別的相遇吧?」
面對金髮女子的回應,少年笑一笑,並沒有立即的做出回覆,直到他把一切都收拾完畢,留下了畫布與畫架屹立在崖邊。
「我想應該是妳本身就是個特別的人吧?」
「.......也許吧?」
金髮的女子沒有回應,他終於正對了她,她卻注視起了那副終於完成的畫作。
「話說.....還真是感謝您當時的出手助啊!」
「我想也是.....她還好吧?」
說著,少年也將目光重新對上了他所畫的圖畫,這時金髮的女子才發現了他所說的「不太一樣」的地方。
「她很好喔!」
「那就好.....啊!我有電話,稍等一下。」
簡單的對話後,她從口袋拾起了一台型號不明的機器,唯一看得出來的是那是一台黑色的電容式螢幕手機。
看著螢幕上大大的來電人名稱,她不禁嘆了口氣,猶豫起了要不要接聽,雖然最後終於還是選擇了接起這通電話。
「這次又有什麼事嗎?」
「什麼?又是那件事嗎?」
「喔?這次不用那玩意了是吧?那有其他附加條件嗎?」
「喔喔....這個還算簡單啦!原因我也不問了,就當做是售後服務好了!」
「這次妳居然要親自取貨啊.....啊!當然沒問題啊!不如說這樣最好!」
「好....那.....待會見囉?我先拿到貨再約時間,老地方見。」
通話完畢,金髮女子面帶微笑暢快的收起了手機,然後發出了一聲大大的、舒暢的、哀怨的嘆息。
「好了.....正如你所見的......。」
「啊.....妳就先走吧!改天歡迎來看那孩子啊!」
少年溫柔的微笑,金髮女子也是帶著笑容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背向少年離開了。
離開道中途,不忘了回首,那幅「特別的畫」。
身為創作者的少年,也不忘直續觀望的那幅「特別的畫」。
那是一副,顏色隨著時間與光源方向漸漸改變的一副畫,在金髮的女子不知道的時候它被命名了一個不怎麼好聽的名字。
--曖昧與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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