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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沒有體會過真正孤獨的感受,但是卻以為自己是孤獨的。因為人們喜歡把自己偽裝成理性的一面,而這樣近似於「自我檢討」、對社會與世間的批判,就會被大多數的人認為這樣的偽裝是「理性」的,進而對其展生好奇與同情,而這兩者甚至可能會形成「仰慕」以及「愛情」,這樣的行為並沒有錯誤,並沒有不當,但對於那些真正孤獨的人而言--
何止是不見得適當,簡直就是一種荒謬至極的嘲諷。
尤其在網路興起的時代,各種社群軟體、即時通訊的狀態、個是社交網站上更讓人對這樣的「不當理性」、「不當感性」上癮了!
這樣的孤獨主義者總是喜歡嚷嚷著「沒有人想要了解我」、「沒有人了解我」這樣的旗幟,吸引群眾的圍觀,然後再表現一副知性、理性的感覺,陳述自己對社會的不安、對自己的不安,甚至包含著一些近似於廢話的自我嘲諷,試圖表達自己「想要與別人不一樣」的心態,或是「自己與別人不一樣的」這樣的風格。
就好像把自己當成是懷才不遇的賢者、獨傲世間的智者,還是沒世遁名的隱士一般的孤高,但這其實是一種對自己的驕傲、對自己的傲慢,甚至是一種毫不自覺的自戀、自以為是。這並沒有不當,但也並不恰當,僅僅是庸俗而愚蠢的,人生必經的戲碼而已--過了就好。
但諷刺的是,這些人往往在現實生活的層面都有許多的朋友,看他們的留言或是訊息也可以發現這些「孤獨者」並不孤獨。只是往往刻意遺漏那些時常關心自己的人,以換取更多的關心以及安慰,這樣的孤獨,是為了自己需要的安慰或為了吸引誰注意而創造出來的。
如此這般的孤獨是偽物,令真正孤獨的人氣憤而無助,這樣的孤獨是種戰術,甚至是戰略,在社交的圈子裡利用「同情」的戰法,對於原本就深知常人言語行為特性的「現實生活充實者」們總是無往不利,以致於讓這樣原本是善意的心理,反而往往會遺漏了真正需要的人。
畢竟真正的孤獨者,反而常常是不言的、沒有存在感的。
越想越覺得傷悲,不過在這裡探討寂寞含意的我似乎也沒有說別人傲慢的理由,因為我正更加傲慢的在批判他們,雖然僅僅是在心裡批判而已。
同時我想到了,如今在校園中隻身而孤零的我,由於無口的屬性是不是也會變得像是孤獨者呢?雖然我確實沒有什麼現實生活中的朋友,但我卻不認為我是孤單的、寂寞的,因為我存在著真正理解我的人,而且是永遠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即使他現在並不在我的身邊。
至於為什麼我會提到這些話題呢?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真正的孤獨者,但她卻同樣不認為自己是孤獨的,她孤獨的不是人際關係,也不是生活環境,她孤獨的是她的心靈。太過於崇高而美麗的存在,彷彿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之物的存在,讓所有人都無意識的產生了距離--這是她的孤獨,更是她誕生即賦予的原罪。
開學第一天並不有趣,我沒有認識的同學,沒有熟識的朋友,認識的人也都是親人,而這群親人正在國外作為交換學生而活躍。
一切的起點是在這一天的午後,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一個過於平靜的午後,就連微風也匿跡,閒雲也散逝,彷彿正等待著什麼發生一般,當然這只是我無聊的妄想罷了。
「唷!好久不見!」悠閒的遊盪在這清澈而美妙的午後,兩名少年忽然向我走近搭話。
這兩個人我並不認識,正確的來說我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存在,大概知道他們向我搭話的理由,但我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即使他們是同一個系所的同學,即使他們是常常坐在我附近的同學,但我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過他們、認識過他們,他們對我而言就是這樣不起眼的存在,正確的來說這整間學校在我印象中都是不起眼的,尤其是在相遇「他」之前。
「.......喔?」不過即使不知道名字,但我還是「知道」怎麼和他們溝通下去,事實上正常的人也都知道,只是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意願罷了。
不過由於有兩個人,為了方便我還是姑且把看起來對我相當有興趣的蘿莉控少年定義為「少年A」,而他身邊看起來非常響撮合我們的少年就稱為「少年B」,這樣在辨認上就沒有問題了!但我自己覺得,我這樣的分類方法似乎有點問題就是......。
「我們來陪妳一起散步吧?」少年A自作主張的決定了,但我沒有講話,只是靜靜的讓他們跟在我的身後,他們似乎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狀況而接受了。
我一個人遊盪著,他們以細小的聲音交談著,用著似乎以為我聽不見得音量在交談著,為了私密的交談我感覺的到他們離我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大約五公尺左右,這一般人認為足夠隱蔽存在感的距離,才恢復了速度與我等速前進。
「欸欸!她真的好可愛喔!」「我就跟你說吧!」「不過你真的喜歡這一型的嗎?不怕被抓去關嗎?」「不會啦!這種背德感才讓人更興奮吧!」「這樣講好嗎?不怕她聽到?」「這個距離,這種音量應該不會有人聽到吧?」「嗯...也許吧?」「果然像她一樣皮膚這麼漂亮才適合穿lolita服飾呀......」「怎麼突然扯到這個呀!」
他們的對話正不斷進行著,而我全都聽在耳裡,同時也時不時的接收微妙的視線,正緊盯著我露出的半個背部的視線。
即使到了如今我依舊是穿著這套服裝上學,我並不會覺得羞恥與羞愧,畢竟這是我適合的服裝、我認為美麗的服裝,更是「他」所喜歡的服裝,這是我一種堅持的信念,等待著他們回來,回來時能看到的都是他們熟悉的我。
所以真正該羞恥的應該是對這樣的服裝感到羞恥的視線,以及對看似未成年少女的我發起性欲的人們,才該是應該感覺到羞恥的對象。對可愛而美麗的事物發情,這個構圖還真的稱不上美麗,甚至該稱之為糟糕,而且已經不是用不甚雅觀可以形容的糟糕程度了。
「去向她告白吧?」
「好啊!你當我叫住她!」
「要守承諾喔!」
對話不明覺例的演進至此處,我反而開始佩服起了他們的想像力與勇氣。雖然拒絕告白的選擇也是有,但若是一對一還好,在別人面前直接毫不留情的拒絕掉的話對於青春期的男性而言這會是多麼大的恥辱,尤其是對於這群應該以往戀愛都無往不利的人,恐怕被直接的拒絕掉後什麼也做的出來吧?
所以我選擇了--離開此處。
在內的世界裡被欺騙,在外的世界裡騙人,這樣還真不像我呢!雖然我也十分好奇,為什麼自從他們離開之後,我的心情就一直這麼的紛亂、這麼的騷動,充斥著各種的不安與不悅,甚至連想法都開始扭曲起來了--一點都不可愛......。
「啊!」微微的叫出聲音,我拿起手機假裝接到了簡訊開始查看,我感覺到他們停下了腳步似乎正觀察我的一舉一動,當少年B正靠過來要叫住我時,我蓋起了手機,並一臉驚愕的看著少年B。
「......你們...還沒走啊?」我裝做不知道的說道,假裝略微驚愕的說道。
「我們......」「......我哥哥在叫我......我忘了些東西要去拿」我故作慌亂的神色說著,然後向著最近的大樓跑去,少年AB原本想要抓住我,卻被我輕盈的躲開了。
「傻瓜嗎?」我喃喃自語,並回頭看看他們的舉動,似乎並沒有打算追上了。
不過無意識當中似乎發現他們似乎正在說著「有哥哥嗎?就是該不會是那傢伙?」這樣的話語,看來哥哥他們離開的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他是我的哥哥似乎也被當成真正的事實了--這樣就連神也會收手了吧?
「圖書館嗎?」我盯著眼前的大門,正猶豫要不要走進去,剛剛不知不覺的就跑到了這邊,但正是因為不知不覺所以我反而產生了懷疑......。
正是因為「知道」一切,正是因為是世界上的「異質」,所以才感覺到了異常感,就像當初一般「異質相吸」的感覺,在我「不知道」的狀態下,被巧合與命運引導到了這個地方。當然,我也可以選擇不去觸發事件,好好的作為一個觀察者繼續活著,但如今我卻萌生了一股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的感覺--也許我真的忘了些東西要去拿。
我推開了那沈重的門,呼吸著充滿冷氣味道的熟悉空氣。四周圍繞著書,但我卻沒有要找書,我在尋找的是一個與我相似的存在,一個足以被稱之為異質的存在。
很快的,我找到了,因為太過於醒目了。
「......」我只是看著她,美麗的她,卻彷彿是不知從哪裡混進來的雜質,但卻是這麼合理的存在著,沒有任何人懷疑,就好像一直都存在著一般。
她是金色頭髮的嬌小少女,身高與體型大概比我稍微大一些,如果我是小學生,那她看起來就是國中生,應該不能買兒童票了?但這並不足以掩飾她的美麗、她的嫵媚,她跟我不一樣,她並不「可愛」,她是一種媚惑,她擁有媚惑人心的魔力,比起人類的少女,她或許更接近中古世紀人們所稱的「魔女」。
不可思議的女孩,她正邊看著書邊抄寫在另一本書上,一本是英文的書籍「愛麗絲夢遊仙境」,另一本則是用我所未知語言編輯而成的書籍。而正當我在沒有禮貌的觀察與研究的同時她終於注意到了我。
「妳終於來了呀!」不,是她終於等到了我。
這是不是有一些異常呢?但是我卻有一種更加異常的熟悉感與安心感。
「想他了?」她微笑著,金色的瞳眸讓她更加的不像是人類,彷彿是妖怪,彷彿是惡魔。
「.......」熟悉感,不需要語言溝通就能夠理解我的想法的「異質」。
「異質?有趣的說法!很合理的說法!真不愧是全知者呢!雖然是個偽物,但還是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呢!甚至在我之上!」她十分開心的笑著,就好像看到了一直以來都在尋覓的寶藏一般,笑的天真,笑的單純,彷彿孩童,卻又彷彿瘋狂。
「.......妳是...語言研究所的....」我指著她手中的書籍,她也低頭看道,然後回答--
「是喔!教授喔!」天真燦爛的笑容,令我頓時不知道如何直視她,天真燦爛到,成為了一片漆黑的笑容......。
「知道太多並不好喔!雖然妳已經不只是知道太多那種程度的了!」她闔起書本,把英文書放回了書櫃,令一本書收進了包包裡。
「.......自創語言?」我看著那本來路不明的書,然後她更加滿意的笑了,彷彿這一切都是在考驗我一般。
「是喔!真是聰明!真是異常!我好喜歡!她也一定會喜歡的!」她拍著手,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的笑著,但卻沒有一絲絲小孩該有的可愛。
「我確實不可愛,至少我沒有足以當做武器,甚至可以當做謊言工具、交涉工具般的可愛」黑色的笑容綻放著,皮笑了、肉也笑了,但心卻是黑的.......。
「我也知道我很黑心,所以我要給你認識一個這世界最光明的『人類』存在,請妳幫她擺脫黑暗。」少女自顧自的說著,然後就像是確信著我會跟上去一般的向出口走去。
於是我跟了上去。
「Alice」
「.......正常人不會這樣叫吧?至少也該說『愛麗絲』吧?」我不自覺的脫口而出,而她則是略帶驚愕與憤恨不安的看著我,彷彿看到什麼怪物一般的看著我。
「.....很明顯?吧?」我不當的回應她,她也理解到這只是我剛剛好的「知道」而已,而並非是我自己縝密思考的結果,但一旦確定了Alice我就可以知道--
「魔女。」聽到這兩個字時她笑了,她覺得我很可笑,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她嘲笑著世界的一切,但她的笑聲卻只有我聽的見。
「Alice看似平凡柔弱的少女,實際上卻是足以破壞夢想與世界的魔女喔!」她自嘲般的微笑著,並用著「雖然是這樣,但是也無所謂」的鄙視表情看著我,高傲的看著我。
「跟上來吧.......」但那些如魔女般的表現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她接下來又恢復了那猶如女孩般天真可愛的表情,但在我眼裡這表情是多麼的惡意呢?能聽見我心聲的她卻什麼也不說,我想這也是這女孩她強大的地方之一吧?這是看透一切的人,才特有的「偏執的包容心」啊!
就在這麼想著的同時,我們的腳步同時的停下了,停在一個被午後的斜陽直射的黃橙的教室門口。這是原本應該正在進行他校教授演講的視聽室,但如今除了一片雜亂、一片狼藉之外沒有其他可以形容的詞彙。
散落的講義、飛散的紙張、破碎的宣傳,以及紛亂一地的文具,彷彿在不久前正展開一場激烈的爭鬥一般,而倖存者、勝利者,就在我眼前--一名美麗的少女。
「妳是?」一瞬間,有個少女和我對上了眼。
更正,不是一名美麗的少女「而已」。而是擁有超脫於世間凡物般美麗的女孩,彷彿從夢中走出的女孩。比起美麗更加的綺麗,就像是我另一個已經回到夢之國度的姊姊一樣,但她卻比我的姊姊要真實的多了,畢竟她是--如假包換的真物。
而我的姊姊,美麗而溫柔的姊姊,不過就是個無可救藥、超越真物的偽物。
「玲!她是來陪妳的『引導者』喔!」Alice無懈可擊的笑著,宣讀著我最不想要碰觸的事情,我不喜歡參與別人的人生與事件.......。
「羽?高興點嘛!妳也看得出來的嘛!」Alice再次面向了我,她肯定我是知道些什麼的,而我確實有感覺到些什麼。
她,是被神所選中的女孩。
即使一切都被改變、世界全然換了面貌依然不變的「存在」。
即使變成一個魔法世界,也會天生被賦予最強大的魔力一般,被神所選上的犯規存在。彷彿是用來確認,人類的極限在何方所設立的高牆。
天生就擁有至高能力的女孩--玲。
因此她也是絕對的特別,絕對的孤獨,獨一無二的女孩......。
「是吧!正是因為『人類』已經無法陪伴她了!所以才需要我們這些脫離人類的『異類』陪伴呀!」笑咪咪的,笑的天真無邪的,笑的如同純真的小孩,但從她的話語中卻沒有一絲的可笑之處,與此對比而顯得世界黑暗了起來。
那我該怎麼做呢?怎麼做,才算是引導她呢?
「這很簡單喔!」Alice如同惡魔般露齒的笑著。
「讓她也,成為異質,成為偽物!」笑了!多麼美麗而可怕的笑容!
聽到這裡我不禁後退了兩步,當然我沒有真的走,因為我已經楞住了,畢竟這一直以來都是只有我自己在使用的詞彙,那要如何定義--
異質,是什麼?
「妳應該要知道的喔?」她彷彿要逼迫我般的補充道。
是的,我應該要知道的,我也並非不是知道的。
但是,這並不是我做的到的。
「沒關係!這一切,都是命運!」
在「魔女」的一句話下,我被無端的捲入了一個異端的故事當中。
一個全然於「外」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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