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失控的徬徨與不安，迷戀上了。
迷戀上了那名絕對可愛的少女，再來迷戀上了我自己。
真是花心。
人與人間的關係與緣份，是這麼的詭譎，六度連結一切的關聯，卻如此容易破滅。換句話說，誰和誰在一起，誰和誰相愛、相遇，一個事件、一個故事中是否有那個你或那個自己，都沒差吧？都不會是奇蹟吧？
命運，只是消去了部分可能性，然後重新再造的排列組合而已。
而人際關係與友誼，就只是用我們個人的喜惡，來進行「消去」，然後挑選，再來組合而已。這樣一想，還真是孤獨，真是沒夢沒希望啊！
「小羽妹妹......」雖然是學姊，但是我還是這麼叫她。
「......？」她輕輕撇頭，投以疑惑的眼光面向我。
「是說......」有個人跟我說過一句同樣的話，你知道嗎？
「......不認識...不想認識。」一副就是認識的感覺，她不自然而認真的搖頭，真可愛。
我什麼也沒有問，但她知道我最終想要問的是什麼，但我無法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說。如果只說不認識，那就是不認識了，但又補了一句不想認識，那是不是就代表說其實大概知道是怎麼樣的人、是誰，只是自己沒實際見過而已？
當然，我這個疑問我只打算放在心裡，雖然我深信她知道我在想些什麼，但我知道她不會回答我這個問題。
她和他的不同，他是人間的上位者，而她彷彿崇高的超越者。
對這世界，毫不在意，卻又毫不懷疑。
所以她不會被欺騙，強大到不會被欺騙，準確來說是因為即使被欺騙也毫無所謂，不會受傷。甚至即使被欺騙也知道自己是被欺騙，但仍決定要相信它，於是可能騙局就成為了真實－－她們就是有能力做到這般事情的人。
如同魔女一般。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至少我是這麼猜的。
而我，對於這種事情是很少猜錯的。
「真羨慕呢！無所不知，好像很方便。」用雙手撐起頭，我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始自言自語了起來。但我到底想到了些什麼呢？
好像有誰的影子，和他、她重疊了起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卻無所為、無所謂的男人。真是討人厭的男人......，討厭到，反而產生了一種憧憬。
「......知道一切....並不幸福...」少女小羽下頭邊抄寫重點邊回答道，但我實在很好奇為什麼她會需要抄寫重點－－明明早就都知道了。
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了，知道一切，不是幸福，反而是一種不幸。
事實很多時候是殘忍的，是令人無法接受的。
除此之外當你知道了一切，卻發現無法改變這一切時，那種無力感會是多麼的痛苦呢？也許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種痛苦，但我知道這絕對並非凡人的我們所能忍受。
所以她們強大，所以她們枯萎，在毫無營養的土地裡，她們並不特別耀眼。這個平凡的世界不適合她們，因為這裡沒有她們所需要的營養，在這裡她們無法成長－－
只是堅強的盤據著、破壞著、生存著、佔有著，同時保護著。
就像那岩壁上的灌木一般，僅僅是生存著、盤據著、破壞著、佔有著，同時保護著。
保護這毫無營養可言的土地，保護這無法讓他們好好生長的土地。這種溫柔是多麼的殘忍，這種溫柔是多麼的讓人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到，想要自己毀滅、世界毀滅，然後讓世界重新認識到他們的需求、他們的存在！因為只要我們還在的一天，他們就會無止盡的犧牲自己、奉獻自己，讓我們生存、讓我們成長，讓命運成為命運，讓生命不會空白，讓未來不會不在。
今天遇到的，不管是怪異的青年，還是可愛的小羽都是這樣的存在。
不知不覺就想這麼多了，其實我的腦袋或許出乎意料的靈光呢！樂觀的我，如此輕巧的想著。但這樣的自言自語，也許也還是會被小羽知道吧？
她不會笑我吧？
「...當然不會喔......下課了..」她更輕巧的說著，然後收起書本，背上一個與她的體型相比略大的包包，然後便離開了。
「......嗯...一定還有機會見面的吧？」我輕聲的呢喃，我期盼不會被她聽見。
我期盼不會被她聽見，我心裡期盼幸福的真言；但我又害怕她聽見，我內心脆弱無助的戲言。即使是真言，也必須是戲言，因為不可以被知道，不想重蹈過往的覆轍。
即使背叛自己也必須如此，即使是真言也須成為謊言，讓我的心靈、讓我的世界、讓我的真實，成為可以隨意存在也不會意外、不會矛盾的－－終極戲言。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日常的序曲，總是終結的特別快。然後一切就會結束了！然後心靈就來到終點了！然後故事就正式拉下了黑幕，黑幕，黑幕。
現實的故事，總是都是黑幕。
用極為反覆的語句，讓人更容易代入感情，讓人更知道會是怎麼樣的感情。常常如此這般自言自語的我，是一個內心情緒豐富的人，容易妄想的天真份子！
其實是很可愛的吧？但為什麼，我就是接納不了這樣的自己，以及喜愛我的世界呢？
這肯定是，我隱藏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不當的一面」，引發了命運的強制力，阻止我自己吧......。
相信命運之說的我，還算是一個成熟的大學生嗎？
也許大學生，本來也並不怎麼成熟吧？
但雖然我相信命運之說，我卻更想揭開命運背後的運作的機制－－人與人間交織建立的美妙系統，比起世間任何一組機器都還要更加美麗的迴路。
這是我，僅存在於妄想的追求。
我知道我的能力，極限就只是如此而已。
我可不是魔女，更不是小羽這般的超越性存在，但也許她們就會知道了吧？
我羨慕嗎？不！
因為她們，真是痛苦。
知道這樣的一切......真是痛苦....我知道的。
「唉......」在前往合作社的途中，對著悠然自在的藍天白雲，嘆了一口氣。
有故事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普通的人不會擁有故事，擁有故事的人即使普通也不再普通了。我一直都這麼的堅信著，所以我一直不認為自己是普通人－－也許這才是故事的起點吧？
如今我回想起來，才發現這是伏筆。
唉....。
「今天真是奇妙......。」
我回想著，從早上開始第一次感覺到對未知感到恐懼，雖然是異常的人類，但他卻不超常。再來則是，超常的的少女，將一切都顛覆，但卻沒有任何一點恐懼。
果然，接近人類的非人，和接近非人的人類比起來，還是前者更加親近嗎？
太強大的人類，容易讓人看到醜陋又沒用的自己，在一起會不快、會不安，一旦超越了某條界線甚至會超越不安與厭惡成為恐懼。
但人總是習慣的生物，即使再超常的存在，只要習慣了也就自然而然了，就像和小羽相處那樣，雖然和她的相處其中有一些個人喜好因素存在就是。
另外就是和某個「無敵的...學長」？相處的那一段日子吧！正是因為經歷了那一段時光，所以已經對這些微弱的怪異免疫了吧？早上雖然一度感覺到對未知的恐懼，但一旦知道還是「區區的人類」後，便沒有這種感覺了。
果然那位學長才是「最終極的」怪異，超越者之上的超越者吧？看來等會去問問看魔女任不認識他好了，這麼說來和魔女似乎也認識挺久的了，看來我果然也不正常......。
「啊！對不起！」美麗的少女說道。
「啊！我才是呢！抱歉！」彷彿戀愛的我答道。
人擠人的合作社中，在一個擺滿麵包的架子前面，兩隻手在一個未知口味的猜謎麵包前交疊，我感覺到了命運的啟動，我感應到了未知的情緒洶湧盈滿了我乾涸的心靈。
令我胸膛裡那顆冷卻的心，不自覺的加速而躍。
她是我一直以來所尋覓的戀心，她是脆弱而溫暖，令人期待、令人心動的美麗少女。
「那這個麵包就給妳囉！看看裡面是什麼口味吧！有機會遇到時再告訴我喔！」少女滿面歡喜的說著，那是我坐不到的，毫無虛假的笑容。
「那個....妳的名字是，妳會在....哪裡.....？」等我。說不出，等我。
「嗯？戀！戀喔！我的名字就是『戀』！戀愛的戀喔！」她向前彎著腰靠近我，仔細的端詳了我一陣子，然後便再開口而道－－
「要找我，可以去圖書館問魔女喔！應該認識吧？」她彷彿確信般的，如此說道。
「嗯嗯....」我楞然的點點頭。
「那麼.....既然失去麵包了...那只好......」對話期間，猜謎麵包被搶購一空了，真受歡迎。
未知的東西，總是令人期待，又令人恐懼呀！
「去找哥哥討食物！那麼...先再見囉！」說完，便小跑步的揮手而去了。
哥哥－－這是關鍵詞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瞬間有了一股失戀的感覺，比起失戀，更接近於遭到背叛的感覺。
明明她什麼也沒做，明明她什麼也沒錯。
「和我好像，簡直和我一模一樣。」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她的喜好，簡直和我好像，簡直和我一模一樣。
但卻又完全不一樣。
就像是站在鏡子彼方的鏡象，就像一枚硬幣一體兩面的模樣，我們就是這樣－－
雖然根本上完全一樣，但我們卻又截然不同。
這就是，彷彿被背叛的原因嗎？就好像，被多年好友拋棄一般的感覺。明明以為會不會是同病相憐，但卻只是我自己的自以為是，她並沒有這些痛苦，沒有這些病痛。只是－－
過去如果某個環節出錯，就會和我一樣而已。
就像是一個遊戲裡面，我們明明是一樣的角色，卻意外的走了兩個不同的分支，於是成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故事，最後甚至變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物。
所以是，嫉妒、羨慕、憤恨嗎？憤恨世界的不平等、不公平嗎？
「戀啊！.......戀......」雖然不公平，雖然有些痛苦，雖然有些苦澀，雖然有些酸甜。雖然可能有一點點討厭妳，但我卻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彷彿戀愛，彷彿愛戀。
如焰般火熱的戀心，正在我的胸膛噗通的跳動著。
「嗯....巧克力？黑巧克力？....草莓？啥啊？」黑巧克力草莓口味嗎？很奇怪的味道，有點苦澀、有點酸甜，十分的濃郁，無法遺忘，但不討厭。
和我完全相同，卻又完全不同的女孩嗎？
「果然...猜謎麵包可以占卜是真的？」我自嘲的笑了，舔去沾著巧克力醬和草莓醬的嘴角，我輕輕的笑著。
我果然是戀愛了嗎？我有預感，不論多久，我都可以一直愛著妳！
「我喜歡妳，好喜歡妳，我愛妳。」我感覺到，即使這是無法實現的戀情。
我也會依然對妳，保持一顆令所有人都嫉妒的，甚至連我自己都嫉妒的－－
永遠，不變的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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