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世界上最常見的顏色,藍色、黑色、白色。
世界上最稀有的顏色,藍色、紅色、紫色。
最常見而最稀有的,是藍色。
那名少女是,藍色的。憂鬱的藍色、開闊的藍色、清淨的藍色、燥鬱的藍色、清純的藍色、嘲諷的藍色。我是、她是,藍色的少女。
--尋常而超常,超常而異常的,藍色。
想看看那些藍色嗎?想看看那包覆天地的藍色嗎?想看看那藍色的世界嗎?
所以孩子們!都去玩沙吧!
都去海邊,玩沙吧!然後記得千萬別碰觸那片湛藍,別碰觸那超常而異常的深藍,別被捲入那場深藍間的紛爭,別被牽扯進那群藍色的人間關係。
那不是任何人該接觸的,神祕。
那是不應該被任何人所接觸的,天與地的,彼此過度傲慢的紛亂。
不足以成為戰爭,僅僅只是紛亂。
正因為是紛亂所以超常的可怕、異常的可怕,因為無法確立最後的終結,無法確定勝負的條件,更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終結。
可怕的不是傷的多深,而是傷的有多廣,傷的有多麼的.......無辜。
不足以成為戰爭的紛亂,卻不斷蔓延的紛爭,這就是那群傲慢的藍色,她們的人間關係,即使她們自己並不會去注意,她們甚至不曾去注意。
但她們確確實實的,把這場紛爭蔓延了開來,讓所有接觸的人都成為那片同樣異常而超常的「藍色」,然後將這「藍色的紛爭」、永不停息的傲慢爭亂,承接下去、繼續下去。
直到波及所有能波及的一切,直到殃及所有能殃及的親友,直到遍佈所有能遍佈的世界,這才來到「藍色」的終極。
所以,快點去玩沙吧!孩子們!
所以,快點逃離吧!孩子們呀!
4.
散著長髮的嬌小少女,緊緊盯著隔壁的馬尾少女,然後被叫住了,去回答問題。
無視她的馬尾少女、漠視一切的馬尾少女,只是在寫字、一直在寫字、不停在寫字,彷彿長遠的、彷彿長久的、彷彿永恆的,一直在寫字。
但除了那名嬌小的長髮少女外,卻好像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似的,默默的放任了她的存在、默默的放任了她的行為,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別在轉頭了吧?妳...再來回答這一題!」
並不過於年邁、也不過於年少,中年的男子叫喚著不時回頭瞥望馬尾少女的女孩,女孩並沒有拒絕、也沒有任何埋怨,甚至看不到一點的不情願。
彷彿為了這世界而存在一般,彷彿為了他人的存在而存在一般,她是人心慾望的寫照,她是所有的人卻又不是所有的人,甚至不是自己,她是他人企盼的眼譯者。
活在世界肯定都扮演著些什麼角色,有人是強者、有人是弱者、有人美麗、有人醜陋,而她什麼也不是,卻有什麼都是,她扮演的角色,她演繹的人物,是她面對的每一個人,她面對的每一個人各自內心的期待、對自己的期待、對她的期待。
「大家要向儀芯好好學習啊!不管什麼時候叫到她,她都能完美的回答問題!這根本不需要老師了嘛!」
在黑板前面的中年男子爽朗的笑了,雖然是有點自虐的自嘲,但也清楚的看到了他對這名學生的喜愛與信任。而他發自內心真誠而不帶戲謔與反諷的自嘲更讓他的學生都拍手叫好,因為那名受到讚揚的學生,早已在這個班裡、在她所有接觸過的世界裡小有名氣。
--純真、純粹、善良而完美的少女。
即使一開始會質疑這樣的稱號,但只要成為她的人間關係的一人便會為她而感到驕傲,朋友也是、敵人也是、同盟也是、對手也是,無一不以她為榮,甚至忘卻了自身的驕傲。
她就是這樣,足以令這應當上演群像劇,各自演繹自身為主角的劇本這樣的世界......令這樣的世界崩壞的女孩,令人間的平衡關係崩壞的少女。
並不是強大、並不是無敵,而是一種弱小。
因為是這般弱小的她,所以無法演繹「自己」,而選擇去扮演「他人」,逃避身為自己的責任與職責。
--演繹他人的主角,自己的故事卻永遠的失焦。
這就是她,所付出的代價。
永遠只活在別人心中的少女,永遠承擔著「想像」與「企盼」無法掙脫的女孩,就好像是被層層的鐵鍊與枷鎖綑綁一般,令人窒息的世界--這就是她的人間。
而她所關注的馬尾少女,就是她這如囚牢般的人間世界裡,唯一解放的綠洲。
「你們有沒有嘗試去解答一些,對於這個世界,超級艱澀、超級艱難的問題呢?」
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這時突兀的開啟了話題。
「肯定沒有的吧?嗚噫!」
聽著這樣的話題,嬌小的少女,美人的她自然而然的托著腮,低語,說出了連她自己都意外的話,所幸那聲音小到,沒有其他人聽見她這形象崩壞的發言。
會這樣,肯定是因為馬尾少女在身邊,安心了吧?
但這樣的舉動、這樣的言論,似乎誘起了馬尾少女的興趣,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馬尾少女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以微米的幅度揚起了嘴角。
看不見的笑,笑在心底。
同時,焦小的長髮少女轉頭了,就像是預先料到的一般,就像是早已預定好的一般,簡直就像發自內心的期待這樣的展開一般。
不過也確實是少女期待已久的展開,只是發生在她不覺得會發生這樣狀況的現在,她稍微的呆楞了,沒什麼禮貌的呆楞了。
她發現了馬尾少女的「笑容」,微微揚起的嘴角、稍稍瞇起的深邃雙眸,她因此而呆楞了,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知曉為什麼會楞住的呆楞了。
馬尾的少女,沒有注意到她特異反應的來由,便將自己想要對她說的話脫口而出。
--妳相不相信....生命中有一條,終極定理的法則。
--如同預定、如同預先了解這世界、規劃這世界一般的終極定理。
她,馬尾的少女,如是說道。
此時的寂靜,彷彿把一切都吞食,彷彿吞沒了這兩人間的人間、人間。
「呃....咦......?」
但嬌小的少女說不出口,她並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些什麼。同時下課的鐘聲,也同樣就像是早已預定好的、註定好的一般打破了寂靜的深淵,結束了中年男子這戲言般的空談。
以及同時也切斷了,少女所未聽清的摯友之所問。
「我們去逛逛校園吧!」少女露出苦笑,然後不理會略微驚訝的馬尾少女,牽住她的手便向教室外跑去。
兩人的身影就這樣,消逝在了轉角,不明目標的急馳在校園當中。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留下的僅有笑聲、笑聲以及笑聲,嬌小的少女只有在馬尾少女身邊才會展露的,發自內心的笑聲。
--原來她,也會有這種笑容啊!
這就是今日,兩名少女對彼此的最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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