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如果這是人生中最後而唯一的機會,那就絕不會逃避。
我,宮本安。
宮本家的,長女。
同時也是宮本家,唯一的、最後的繼承人,因為長子的存在--被抹消了。
而這樣的女孩,她很堅強嗎?大家也許會說「是,她很堅強。」這樣。
但事實並非是如此,她並不堅強,她十分的軟弱、脆弱、容易損壞,所以才選擇了無條件的接受一切,無論這一切多麼荒唐、無稽、無恥、不合理,她都接受了!她是「日常的少女」這名並非因為她很平凡,而是因為她將一切都視為了日常--為逃避自身的脆弱。
因為是「人類最弱」,所以只能選擇接納一切。
如果真正因為心理因素而無法接納,就只能選擇比逃避更加消極的「逃跑」。
少女宮本安,一輩子都在逃跑,逃跑了一輩子的,宮本安少女。
為恐懼而逃跑,為戀愛而逃跑,為混亂而逃跑,為怕死而逃跑,為沒寫作業而逃跑,為告白失敗而逃跑,為拒絕告白而逃跑,為遇見死神而逃跑,為遇見愛人而逃跑,為相遇殺手而逃跑,為朋友出現而逃跑,為生、為死、為喜、為悲、為傷、為痛、為懶、為愛,少女宮本安可以為了任何事物而逃袍,除了憤怒她根本不曾真正有過外,少女宮本安一輩子都在逃跑。
但是,現在狀況不一樣了。
但是,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狀況,以前從未有過。
身為燦兒的自己,握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實感,更是不曾有過曾經。
所以一直在逃跑的少女,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用堅毅的眼神看著對方,踏出了一步。
她,向後踏出一步
逃跑了。
少女宮本安,決定一如既往的,逃跑了。
背向了來尋找她的少女「園上紫音」,向著建築物裡,奮力的狂奔!
一如既往的。
一如,劇本的。
少女宮本安,也就是我,流著冷汗,露出了不帶笑意淺淺微笑。
--一切都在預料中的,笑。
「小安!妳為什麼要逃跑呢?」從背後,傳出了,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巨大呼喊。
但那依舊是少女的聲音,沒有變質、沒有改變、沒有因為大聲而異常的少女聲,從這個距離清晰的被我聽見,被我聽見清晰的巨大音量。
--這本身,才是最大的異常。
「小安!我們不是朋友嗎?」哭泣的,悲鳴,悲鳴似的,高喊。
詢問,一個問題。
而我,做出了答覆。
是的。--但是我並沒有說出口。
因為並不容許我說出口,並不允許我說出口,即使會被當做是冷血、無情也無所謂了,因為我知道她,已經壞掉了.......。
和我一樣的,壞掉了。
壞掉了。
崩壞了。
損毀了。
毀壞了。
被玩壞了。
被無情的玩壞了。
被命運無情的玩壞了。
因為只能被玩壞的,所以就被玩壞掉了,沒有任何可以掙扎的餘地,不知不覺間,就像冷水煮青蛙一樣。不正常的、異常的、超常的,然後就壞掉了!
自然而然的,連一點痛苦都沒有。
唯一的差別是,我有一群同樣壞掉的「病友」。
而她卻只有一個,她唯一認作正常的我,如今更彷彿是信仰一般,在脆弱而絕望的心靈裡我就這麼的,成了她的信仰,她的慰藉,她--逃避現實的工具。
信仰是,逃避現實的手段。
所以不能讓存活的、還有自我意志的「人」成為信仰的主體與中心,否則不是讓狂熱者成為自己的工具,就是自己成為狂熱者的工具。
而我,就是如假包換的後者。
對她而言。
不過原本我並不討厭就是了,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只能說這是當時不了解她的我,以及我自己的個性所引起的必然吧?
套用哥哥的一句話「這真是場鬧劇呀!」。
只可惜這時的我想錯了,並不是一場「鬧劇」,而是一場「悲劇」,當然這是的我並不知道這一點,而我也是到了最終才會知道這一件事。
悲劇。
「沒什麼,比失去理智的人.....更可怕的了!」我輕聲的呢喃,然後一個人在白色的建築物裡、白色的牆構成的白色的回廊中,四處亂竄。
不,並不是一個人,因為有人追著我跑。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在奔跑的同時不時還會聽到爆炸聲、崩壞聲、裂開的聲音,碰!來吱!去的,另我心驚而膽顫,會不會待會建築物真的坍塌下來。
並不是不可能,而是並無不可能,所以我才更加感覺到恐懼。
徒手拆牆的人類最強,不死不滅的燦兒潔琪,燦兒異端的焰與戀,人類藍圖的神使愚者紫月姊妹,以及可以從超越者哥哥手裡拖逃的小雪.......。
這是什麼愚蠢到....氾濫的最強組合啊!
「強大」這玩意這麼容易存在嗎?當然不是,而正是不容易存在才是強大嘛!
但這幾個,每一個都足以被稱為XX最強的人,就這麼被聚集在一起了,這除了鬧劇還是鬧劇、還是鬧劇、還是鬧劇啊!這樣連小說都不用寫了嘛!
就像無限大加減乘除都是無限大一樣,無限大加減乘除無限大有無限多種可能性一樣,一群永有巨大可能性的「強大」聚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恐怕遠遠超越小說家幻想能力的極限了吧!現實世界,就是這麼離奇啊!我不禁對於我身為小說家學徒的極限感到哀傷與悲哀。
「哎呀!」沒路了,我走錯方向了。
迴廊裡怎麼會有死路呢?當然不可能,我只是因為想上廁所所以跑到廁所了,真是意外的拗口啊!這一段話!
於是我,決定在女廁裡先稍作歇息,排解生理需求。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一間一間的開門聲逼近,為了不被一下子找到,我特別還沒有上鎖,不過幸虧我已經在她來之前結束我的生理需求了,老舊的建築物連沖水也做不到,而我現在也別想拿衛生紙了,今天的我.....除了是說謊的壞小孩,也是不衛生的壞小孩啊!
形象崩壞殆盡了啊!嗚嗚......。
「小.....安」打開了門,雙眼無神的看著我,笑著,宛若瘋狂的笑著。
「哎呀!變態呀!」她驚嚇到了一下,我立即關門、上鎖。
當然她也立刻把門打開了,上鎖這玩意在「崩壞」者面前,真是沒用。
失去理智,會做出超越理智的異常行為,純粹以目標而行動,展露異常的強大。雖然這種強大通常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通常的失去理智等同於瘋狂、等同於不會思考,但是「壞掉」的「失去理智」並非不會思考,只是單純的思考模式變了!「失格」了,失去了冠有「理智」一詞的資格,僅此而已。
--所以才會,如此強大。
--所以才會,令我恐懼。
--所以我才,選擇了逃跑。
當然,這也只是逃跑的其中一個理由而已,或許是最像藉口的理由吧!
而她就這麼從下方進來的同時,我也從門框上方脫了出去,然後順手再毫無意義的關上了門。這點真是多虧了建築物的老舊,用這種隱私性低的設計。
我又再次的逃脫了,我又再次的逃走了。
向著最高層樓--奔馳、逃跑。
「小安喔.....已經沒有退路了!過來吧!讓我抱一下妳吧!讓我抱抱妳、親親妳!不計前嫌的好好的呵護妳、疼愛妳喔!呵呵....呵呵....」少女紫音,扭曲的笑著,但那是心理的扭曲,她的外表依然的美麗、依然的可愛。
除了那因為狂奔而鬆散的馬尾之外,她就像是個正常少女般的,不....是美少女的清秀、可愛、處處動人,活潑而充滿元氣。
至少原本是這樣的,原本應該要是這樣的。
只是她現在就是這麼扭曲的笑著,讓我連配合她的苦笑都做不到了。
「小安喔!怎麼不笑了呢!好喜歡....妳的笑容。」
我仍繼續在後退,直到雙手碰到了牆壁、後腦敲到了窗框,這是再病房盡頭,給病人閒暇時可以路過觀賞的設計,畢竟人人喜歡外頭,不喜歡被禁錮在鳥籠,尤其是病人、尤其是醫院,他們的關係特別近似於此。
「終於....可以再靠近妳了啊!」
「紫音呀!妳不是一直都很靠近我嗎?」
「是.....嗎?那為什麼....要鬆手....讓我....一個...人呢?」
「鬆手...要你來說?不是妳先避開我的嗎?」
「不....這是....這是因為!.....」她快哭了出來,詭言得到效果了。
「沒有什麼因為的了!一切已經結束了!」拖延時間,結束。
「咦!咦!呃!咦!」她驚訝的張望。
逐漸失去平衡、逐漸失去重心、逐漸倒下、無法抵抗、不能抵抗,一切都在「崩壞」,一切都在「崩塌」。
不知道被誰破壞了,這建築物的結構,所以它正在崩塌。
「那麼.....下回見囉!」不久後的未來,我便為這句台詞後悔了。
--一旦說了再見,就一定能再見面。
然後我們,被抓入了重力之中,毫不留情的享受了一陣自由落體的.....快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