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個世界上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事實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理解「我」,存在在世界上的意義與正義。而我也只是不明白「我」,而對其所感到困惑的一份子而已。
我,是一個分崩離析的概念。
妳的我、你的我、我的我、他的我、她的我,媽媽的我、爸爸的我、哥哥的我、妹妹的我,愛人的我、仇人的我、陌生人的我、不曾相遇的我。
我,就是這一切的集合體,這一切構成了--
如今我認識的自己,我們所認知的自己。
在不一樣的人生命中部一樣的角落,總會有些特別的人物,替我們完成「我」的最後一塊拼圖,讓我們自身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完整的存在。
對我而言,這個人是一名女孩,一名十分俏麗可愛、十分美麗的女孩。
謝謝妳!因為有妳,我才存在。
我們的往事,終有一天會成為我們的故事,故事之所以美麗,正是因為一切已經過去。已經過去了,所以可以隨著記憶而美化,隨著推進的人生而逐漸的修飾,悲傷不再悲傷,喜悅不再僅是喜悅。
任何的情感、情愫早已不再剩下,剩下的是名為美麗的幻想,名為美麗的空殼。
「您好!我叫美月 楓!叫我小楓就可以了!」那一天,妳對我笑著說道。
這並不是我的幻想,也不是一個修飾過度、自我安慰的愛情故事,這只是一個空淡乏味、令人感到庸俗的一段童年偶遇。
這是一個紅葉紛紛下落的秋天,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妳名字響應,不知道是因為妳的來到而展現如此景色的美妙,還是是因為在這樣的景物裡才吸引了,有此名字的妳。
在一片為橙紅楓林所遮蔭的公園大道上,過於溫柔挽約的明月再夾道的楓樹間熠熠而耀,搖落下的楓紅彷彿是為迎接月光來臨似的跳起優美繽紛的舞蹈。
美月,升起於楓林。
還小的我被母親一路牽著走,就這樣相遇了妳。
路燈點亮的楓蔭大道,直指月光的橙色通道。嬋娟高高在上的俯瞰著一切,接著就想是想要偷偷下凡玩遊戲似的笑了,一陣金風驟起,萬千紅葉在燈火與星光的舞台共同編織美麗的舞蹈,為迎接月光仙子的來到,為迎接--妳的到來。
閉上眼躲過飛來紅葉的瞬間,我錯過了什麼?一張開眼,同樣年幼而嬌小的妳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看著妳,妳看著我,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劇情一樣,那樣浪漫、那樣奇蹟,那樣的充滿不可思議巧妙的因緣。
妳看著我,笑了。
妳就站在我的眼前,站在月光的下緣,妳是為兩道楓紅所拱的仙女,妳是代表嬋娟下凡而來遊戲的女孩。妳是美月,妳是楓。
「您好!我的名字是美月 楓!叫我小楓就可以了!」妳拉著妳的母親,向我這邊來到,妳燦爛的笑著,天真無邪的向我說道。兩位母親侃侃而談,談而甚歡;兩位孩子靦腆相待,內向羞赧。兩雙小小的手牽在一起,連接了四個人的生命而交織。
只可惜那時的我們不懂浪漫,只可惜那時的我們不懂緣份,只可惜那時的我們只是小孩,但正是因為我們只是那純純的孩子,所以我們,情同血親。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對吧?」那天,將道別時她這麼問候著。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那時,我想都沒想的就這麼說了。
我們就這麼說了,再見。
孩提時所誤認為的奇蹟,誤認為的巧合。或許只是大人們精心策劃的一場遊戲,一切都是早已經安排,早已命中註定。
「嗨!又見面了!」對街的小女孩向我招手著。
纖細可愛的女孩,飄散於風中的黑色長髮,宛若日本竹取物語中的輝夜姬自月球重回人間。人間不應該有的美麗,人間不應該有的可愛,人間不應該有的遠約,人間不應該有的如此惹人憐愛。
在那夜裡,我被那月夜之楓所迷茫的想望,一聞一見都彷如夢幻,而忽視了這不同於凡間之物的、不應該存在在世界上的美貌。
但在如今,我敢確切的肯定這世界是多麼的真實。於是我被這真實的美麗所震撼,那是連小小年紀的我也可以感受到的,與人間之物有本質上巨大不同的美麗。
「其實我是回家之後媽媽才跟我說,我們就住在附近的喔!」那女孩輕快的奔來,用極其歡心的語氣訴說她的經歷。
也許我們的相遇是巧合,但是我們的再見卻不是巧合。
也許我們的相識是巧合,但是我們的曖昧卻不是巧合。
就像是冬天去了,春天就會到來一般,那樣的絕對,那樣的肯定,那樣的必然,而且那樣的美麗。
妳的到來,是為了某天驅逐我心中的冬天,迎接我的春陽。
「妳有喜歡的人嗎?」不知道幾年後的秋天,我這樣問了。
她搖搖頭,卻又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然後看向了我。
在六歲以前一同成長的人,據說人的本能就不會將彼此視為異性,也許許多的青梅竹馬能夠有這樣美麗的、違反自然的情誼,正是因為人類這特殊的社會本能吧?
但她看著我的眼神中,我卻感受到了異樣的深情、異樣的熱切,異樣的令我臉紅而心跳。
「只有你,我是不、會、跟、你、說、的、喔!」她帶著意味深切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那笑容、那眼神就好像是要勾引我一般。
「但...為什麼你會問這個問題呢?」她似乎發現我不太對勁,而將態度轉為認真的問道。
「沒什麼呢......?」我瞬間感覺一陣茫然,因為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憂鬱、突如其來的煩愁,彷彿整個世界都成為了枷鎖綑綁了我!如今的我卻無法回憶那樣的鎖到底是什麼,如今的我卻已經無法想起,當時的我為何而難過,為何而難受。
只是如今,僅僅輕輕想起她當時關心我那充滿愁緒的微笑,就令我感到--失落。
對當時,不主動向她伸出援手的我,感到失落。
我是這麼的厭惡自己,我是多麼的醜陋,我是多麼的自私、骯髒、汙穢!
我無法原諒自己,卻又必須信任自己,卻又必須喜歡自己、愛上自己。漸漸的將自己封閉在一個小小的世界裡,我唯一對這世界的窗口,就是那名為楓的女孩。
但那也僅僅只是一扇,高高在上的,天之窗。
就連一點點的外在景物也看不到......。
僅僅傳遞著陽光、空氣、聲音,默默的交代著日夜、時間、天氣。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只知道,我讓我自己受傷了。
只知道,我讓她也,受傷了。
只知道,我在那時,曾經一度失去了「我」。
每個人的人生中會有很多的受傷,而在這樣的人生中也會有很多的機轉。
朋友的離散、各種情誼的變質、背叛、謊言、誤解,都會造成傷害。人與人的相處,總是逃不開傷害與和好,或是傷害與新一段的相逢。
也許,有很多奇蹟是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在不知不覺中相遇,在不知不覺中相識,在不知不覺中......
你們的誰,救了誰。
遇到傷害,會選擇進步,還是選擇退步。
遇到了傷害,會選擇守護下一個受害的人,還是會成為下一個加害者。
沒有人會知道自己的下一刻會如何選擇,但若有一雙溫暖的手告訴你該怎麼走,那麼在困頓中茫然的我們恐怕會毫不考慮的就順著那雙手的指引,而一路走下去。
從指引,成為了方向;從方向,成為了志向;從志向,成為了信仰;從信仰,化為堅定不摧的信念。
對於那雙溫暖的手,人會毫不考慮的深信,而且毫不考慮的袒護。
因為那時,誰也沒來幫助我,誰也沒來救助我!但是她來了!哪妳呢!
你們當時,究竟在哪裡呢?
這是大家,傷心欲絕之後都會經歷過的想法,也是我曾經經歷過的想法。
但她救了我,卻不讓我為她而信仰。
她背叛了我過於憧憬的想像,重新告訴我,世界的真相與假象。
是她,就這樣,重新塑造了我!令我重新從黑暗中誕生!
「呼......原來你在這裡啊!找了你好久了! 」美麗的女孩,氣喘吁吁的說著
「找了我......好久?」我含著淚光,落寞的卻又驚愕回應道。
一個人的秋千,究竟能有多寂寞呢?我就坐在這秋千上,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公園裡,沒有孩童遊玩的秋千上。
我其實真的很寂寞,我其實一直都希望有誰能找到吧?
而我知道,只有一個人能找到這邊,只有一個人知道這邊,只有一個人知道我一定會再一次的回到這個地方。
我知道她會找到我。
我知道她一定會了解的,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回到這個地方。回到這個地方,傾聽我們相遇的聲音,傾聽我們相逢時的浪漫,享受我們相遇時的愉悅。
只有我,只有她,知道的這一段,最美麗的回憶。
「剪頭髮了......?」我不解的看道。
雖然一眼就認出了她,甚至在她還沒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能夠感受到她的急躁,她渴望找到我的急迫,以及她就在身邊,那安心與安穩的感覺。但她煥然一新的造型,實在是一時間令我難以反應。
「為了我......?」我當時相當自我中心的問道。
「咦?妳怎麼知道?」她帶著驚喜的微笑回應道。
這麼的真誠、這麼的真實、這麼的溫暖。換了一頭長髮之後給人一種俏麗的感覺,從美麗成為了俏麗,不減少的魅力而增加了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短髮總是給人一種陽光、活潑的感覺,雖然她長髮的時候就不是那麼的內向,但是短髮之受即使言行依舊不變,卻仍讓我感覺到了更多的光輝、更多的溫暖、更多的溫柔。
原來...這就是她的想法嗎?
「嗯...我...我任性的...猜的....」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設法掩飾自己雙頰的紅躁。
「小傻瓜...一直以來我就只為了你呀!」不知道曾幾何時到了我身後的她,從後面暖暖的抱緊了我,這樣的安心感,令人著迷、令人享受。
對不起,害妳擔心了......。我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羽葉...別讓我再擔心囉!」她的下顎靠在我的肩膀上,親密的模樣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般,她在我耳邊如此溫柔的耳語道,不禁令我感覺到內疚。
「雖然我沒辦法時時刻刻的陪伴著你,但我會盡力的守護著你!
「不管什麼悲傷難過,都別自己擔當著喔!
「至少,會有我在,至少,我會永遠的站在你這一邊
「你知道,我多想你嗎?羽葉......
「你知道,我多喜歡你嗎?羽葉。」
在我肩膀上,將我懷抱的溫柔的、堅強的女孩,哭了。但她仍繼續的說道--
「雖然我知道,你一定還會遇到許多的苦難
「而且很多的苦難,恐怕是你親自吸引而來的
「但是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一同度過這份困難!
「一起加油吧!忘掉過去,忘掉不愉快的回憶!讓我們一同前進!好嗎?
「有什麼苦痛,就說出來吧!有什麼難過,就跟我說吧!
「在我們相遇的地方,在我們一切的開始之地
「從這裡開始,你將新生......
「從這裡開始,別再難過了,好吧?
「這世界沒有想像中的美好,也沒有想像中的殘忍
「雖然我也會無力,我也會無助
「但是,只要是因為你,我相信自己能夠做到!
「所以,也請你相信自己喔!」她用極致溫柔的笑顏,帶著泛淚的目光對著我說道。
最可憐的並不是我,最受傷的並不是我,最難過的並不是我,最苦痛的並不是我。如今我清楚明白的知道了......,原來,我自己就是害她難受的,最大兇手。
「我...知道了.....小楓......」我,我童年時的稱謂,向她回應,向她表達,我的意念。
「嗯!好!那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要一起獲得幸福喔!小羽葉!」俏麗的短髮,美麗的笑容,就像是電視上的偶像就在我面前一般。
互相暢談心思,互相傾吐心念,交換彼此的思念,交換彼此的苦痛,互相舔試著傷口,讓彼此都不再疼痛......。
我們,都是受傷的一群人。
所以,我們選擇--
「別再讓別人受傷。」
這,就是我。
但,現實依然是殘忍的。
現實殘忍的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背叛了願望......。
也許,也可以算是她背叛了我吧?即使已經到了最後卻仍不說出口的事情,同時也是除了讓我能感覺到溫暖、陽光外,另一個剪短頭髮的原因--
「我不想讓你,太突然看到我的醜態。」
「所以我寧可,先給你看。」
她躺在病床上,用著濕潤的眼神看著我如此說道。
「小楓...妳明明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怎麼可能會醜呢?」我如此埋怨著。
然後她似乎相當痛苦的坐起了身姿,輕輕的抱住了,在她眼前的我。
她哭著對我說了「等著喔!等著我好了...再一起....再....永遠在一起喔!」
「但是...其實我......最討厭你了......」說完,她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絕望表情,從眼神就散發出來的寂寞與哀傷,我無法理解這是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被討厭了呢?
我即使知道她並不是真的討厭我,但是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小....」她摀住了我的嘴巴,用她自己的唇。
「別再叫我小楓了......,當做我們......不認識吧......。」她倔強的說著,因為害羞而泛紅著臉,卻又難忍寂寞的落下淚來。
「小....楓?」我擔心的問道。
「出去......」她低聲的、陰沈的、充滿絕望的回應道。
然後從此之後就再也不見了,見不到了。
明日,後天、大後天。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因為生了重病逼不得已轉院進行治療,擁有相關器材的醫院十分的少,這個病症能完全痊癒的機率也十分的低。
「我討厭你,對我太過的在意。」是這個意思吧?我不禁這樣想到。
然後就在告別的醫院門口放聲大大哭了出來,彷彿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誰也到不了的世界,誰也聽不到的世界。
我放聲的大哭,我祈求這個世界能聽見!我祈求這個世界能聽到我的聲音!
但最後,除了醫院前那燦爛的楓紅落了一片,就什麼回應也沒有了.......。
不久後,我就回到了學校。
熬過了沒有她的新學期,空著的座位,這應該屬於她的座位令我不禁感到哀傷與難過。但我依舊笑了,但我依舊得笑。
雖然她現在不在這邊,但我知道她依然會再哪裡等著,等待我再度需要她的時候,她一定會再一次的出現!她一定會,再一次的回到我的身邊......。
我的故事,就是這麼因為她而開始。
我的故事,卻不是這樣因為她而結束。
「妳覺得...她現在好了嗎?」玲在我身邊問道。
「當然好囉!」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真是有自信呢!明明是這麼大的一場病。」她苦笑著,但她的表情卻又不像是不希望她復原的感覺。
「因為我們已經,約定好了呢......。」我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放鬆的微微笑著。
「是啊!已經約好了呢!」她對我露出了如小孩般天真可愛的笑顏,彷彿想像到了十分美麗的畫面一般。
現在,這是她的故事,而不是我的故事了。
我的故事,在這位名為「玲」的女孩手中,結束了。
但我依舊感謝妳,開始了我的故事。
謝謝妳,因為妳,才開始了我的物語。
謝謝妳,因為有妳,「我」--才存在。
「羽葉!該回家囉!走囉!」玲用著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我,但我看不透她的心思。
「嗯嗯!來囉!」我微微的笑著,帶著真摯的感謝與思念,再次將這一段故事埋入心底。
謝謝妳。
這是我隱藏的歉意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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