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騙了。
我?被騙了?被誰騙了?
當然是你自己呀!
我?騙自己?為什麼呢?
沒注意到嗎?這一切打從一開始--
就是一場,騙局。
「真是可笑呢。」空洞的聲音在腦中迴盪,這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明亮。以致於我難以分別,是我在對我自己說話,還是誰在對我說話呢?
這一切,通通都只是假象呢!
是啊!我知道的呢!這一切通通都只是假象!
就像是開學那天的兩起事件一般,明明那樣的真實,卻沒有任何存在的實感。也就是一切都只是假象,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空想。
除了,打從心底對焰的憎怨。
這份宛若赤紅烈火般的情感甚至將大腦也一並燒熔,這是真實存在的憤恨。是我從那連向世界的小小開口中,親手攫取的燒痕。
寧願將自己燙傷也要察覺到的真實,寧願自己受傷也必須要認清的「情感」--對玲,對她守護的堅決意念,永不退怯的真摯深情。
我並不知道我為什麼需要知道,但是我明白我自己,必須知道。
「羽葉!醒一醒!你不能就在這裡停下了!你的憤怒,若不是正義,那就將『毫無意義』。」玲的聲音,清晰的、冷冽的、冷淡的呼喚著我。
一瞬間,我的視野崩潰了,眼前所見的視界都渙散了,彷彿從大夢中醒來一般缺乏實感。
當我懷疑自己身在何方的同時,有一道光從一點輻射而出,那清澈溫暖的純色光華填充了黑暗、混亂的世界,此時景物的線條漸漸的浮現了,失焦的建築也重新聚焦到了眼前,原本潰散的現實又在我眼前重新凝結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場好大的夢,還是經歷了一場如同惡夢般的現實。我甚至不知道這般的現實有幾分的真實、幾分的虛偽,我甚至寧願相信這一切,真的通通都是假的。
而我如今,此時能確定的現實,是從我臂膀上傳來的溫暖,支撐著我虛脫無力的身體。那是名堅強、堅毅的女孩,那是名無所畏懼、無所為敵的美麗少女,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麼,但那張美麗的臉蛋明瞭的告訴我,她的真實。
「玲。」我自言自語般的叫道。
我知道,她就在我身旁。
這是我唯一能確定的--真實。
這也是我唯一相信的--現實。
她一直一直都在我的身旁,就好像從來也沒有離開過一樣,即使我剛剛幾乎拋下了她,但她仍依舊會回到我身邊,陪伴在我身邊。
對這樣的她,有些話我必須說......
「對不起....,玲......,我的無力和軟弱害妳被她玷污了......。」
講著,我同時不禁流下淚來。這時我真是佩服我自己的軟弱與厚臉皮,明明什麼也沒有做,明明就因為恐懼而什麼也做不到,卻仍依舊想要撒嬌,卻自以為是的感覺到心碎、心痛,卻依舊對被強行侵犯的她感到一種微妙的抗拒與距離......。
明明受傷的不是我,明明受傷的是她,她沒有任何的抱怨與怨言,而我卻像是一個受害者一般,想要搏得別人的同情,想要博得--玲的同情。
「我並沒有被他怎麼樣喔!」玲,她少數的對我強硬的說道,而且十分的不滿。
「咦?那我剛剛看到的是?」聽到她說話的同時,我才完全的醒了過來。
此時我正一隻手掛在玲的肩膀上,被她攙扶著。而玲的上半身是看似用被撕下的上衣、內衣,勉勉強強打結、纏繞而製成的服飾,其實這種帶點野性時裝的感覺也滿適合她的,但她似乎對她意外的設計功力毫無自覺。
但,也就只是這樣了。
玲,她的眼光沒有任何的淚水,甚至看不到一點哭泣或泫然的痕跡。依舊是那面對一切都處之泰然般的堅定神眸,依舊是那充滿包容與溫暖的淡淡微笑。
「我不知道你剛剛看到了什麼,但我剛剛被他撕下上衣,壓跪在地上後,我就狠狠的向他那傲慢的雄性器官用力的一抓!嘿嘿!他就痛的跪倒在地了!」玲宛若女孩般的笑著,這個笑容是多麼的自然,但在我眼裡卻又多麼的不自然,多麼的接近於--怪物。
這樣的勇氣,這樣的堅毅,這樣的堅強,令我頓時間不禁對眼前這名看似美麗、嬌弱的少女感到了恐懼,就像是遇見擁有未知力量的強大「天敵」般的恐懼。
但這樣想的同時,又讓我不禁對這「還是人類」的焰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放心。甚至對這依然擁有人類該擁有的弱點的他,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憐憫、一絲絲的同情、一絲絲的可笑,與不只一些些的暗地嘲諷。
「羽葉?」玲呼喚著沉浸在思路中的我。
「怎麼了?」我微笑的回應。
「放心了吧?那...可以不用扶了吧......。」她把頭一低,頭髮全垂了下來,但我仍依稀可見再那絲絲秀髮後那微微泛紅的臉頰。
於是我輕輕的將手離開她的肩膀,伸了伸展彷彿許久未動的軀體,此時的我感覺到格外的清醒,彷彿參透了一切開悟的修行人一般。
「玲.....」
「他很弱。」搶在我說話之前,玲她開口說道。
「咦?」這是我唯一能對她做出的反應。
「他很弱,焰很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弱小,甚至比你還要弱。」玲看著道路的盡頭,就像是看著在搖遠處的目標一般,對我如此說道。
「怎麼....可能?」焰很弱,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擁有超人般的身體力量,又擁有算計我們掉入陷阱的謀策系大腦,這樣幾乎是為了「強大」這一詞誕生的人,為什麼會弱?比玲這彷彿異物般的存在弱小,恐怕還情有可原,但比我弱小,這點我實在是難以接受。
「羽葉,我也不強喔!」彷彿看透我心思般,她如此說道。
「但是......」她拉長的語氣,準備繼續補充。
「正是因為我們是弱者,所以我們比強者更懂得,堅強。」她笑著回應我。
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那笑容是多麼的美麗!多麼的燦爛,多麼的堅強,不應該存在於人類身上的堅強。她就像是英雄般,像是太陽一般照耀著我,指引我方向,照耀我看不到的地方,令我不再畏懼,不再迷惘與迷茫。
「偽物是無法戰勝真物的,那我們要怎麼......」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他的力量所帶來的「焰的正義」,只要他是正義就必然會勝利,是無敵的。
但當我說到一半時,玲微微的笑了一下,那過於自信的微笑,令我停下了發言。
「是的,偽物無法戰勝真物,真物出現偽物就會被消滅......。」她用極度認真的語氣,欲言又止的對我回應著。
「那麼......」我接續的問道。
「那就讓我們成為真物,來,消滅偽物。」她又像小女孩般,自然而然、天真無邪的笑了!那笑容裡看不到任何的黑暗,彷彿一切就是這麼的自然與必然。
這時我由衷的對眼前的女孩感到欽佩,她完全處於我無法到達的境界,她是遙遠的存在、強大的存在。我深信了,即使是焰,也不可能擊敗她,只要焰他還是人,就無法擊敗玲。
「那麼,走!我們去買東西吧!」玲再次開心的笑道。
「穿這樣?」我擔心的問著。
「總得先去買制服吧?不然會被罵的!還要買一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她眨了眨右眼,向我無聲的示意道,她的目標。
隔天一早,一進入教室便聽見嚷嚷聲不斷。
是我熟悉的內容,是我厭惡的內容,是令我煩悶的內容,是關於昨天事情的八卦內容。
我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那散播不祥的--天使。
玲,她正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就這麼笑著,站在流言擴散的中央,卻又彷彿和流言有所區隔。她是這麼的明顯,這麼的醒目,就好像是刻意要讓我所看見一般。
四目交接的瞬間,她瞇上眼微笑著,彷彿要給我看,她是多麼的享受。
「玲!妳....」我走到她身邊,正要小聲的問道。
「已經無法回頭囉!」她頭也沒回的,對我說道。
「喂喂!羽葉!你說,你勇敢的對抗了焰的正義!是真的嗎?好壞喔!」有個女孩她對充滿好奇的問道,雖然口中說著壞,卻看的出她心中的喜悅。
「呃...這個嘛......」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我,一時間無法反應。
這時,我手邊那個女孩替我反應了。
「是喔!羽葉把我從焰的魔爪當中救了出來喔!然後誓言要對抗焰喔!」玲煽動般的說著。而班上的情緒則是越來越高漲了起來,但當對焰的對抗聲浪來到最高點時,終於出現了早該出現的反對的聲音。
「你確定你真的要對抗他嗎?如果失敗了,你知道會怎麼樣嗎?而且即使我們暗自支持你,但只要他在場的話,我們誰也不會正大光明站出來的!你知道嗎!」他用只有班上的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時全場靜默了下來,他提出了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失敗了呢?接著他繼續的說道:
「沒有力量的你,要怎麼對抗這樣彷彿傳說中的人物啊!就連老師也拿他沒輒了!你玩什麼正義扮家家,演什麼正義使者啊!」他越講越激動,但他的語意中卻是充滿了擔憂,不論是對我、對他或是對班上。
這時的我真的想要退卻了,但玲又一次的向大家宣言道:
「大家先安靜!羽葉,有話要說。」她向我拋了個媚眼,暗示我,把我昨天在賣場和她的「論正義」中提到的話說出來。
為什麼會知道,當然因為這是我們討論好要說的,但我並不曉得會是在這樣的盛大會場當中。而我這時,也沒有退路,也無法下台了,只能鼓起勇氣。
於是,此時我便將沉默破除,開口發聲說道:
「我並不正義的使者,我只是做我想做,而且我應該做的事情。
「你們可能想問,焰也是做他想做、他該做的事情,那麼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我就這麼說吧!以我的觀點來看的話......
「真實的正義應該是抑欲的,正義是一種對慾望的抑制,不論是自己,還是別人。
「也就是,真正的正義是,我們每個人間慾望的平衡!
「而他只是想做他想做的事情!僅僅遵從於他自己的慾望!
「於是,以我的想法,以「我的正義」來看
「焰,並不正義。」語畢,焰從後門而入,一臉不悅的看著我。
但此時的他比起憤怒或怨恨,更接近於一種內心的不甘,更接近於一種敗北的挫折。
焰,擁有了敗北感。
這是第一步。
昨天下午,回家之前,計畫暫定之後玲曾經對我說道。
「他不可能在大家面前對你動手,在不被許可的狀態動手了就不是正義,這是萬萬千種不同人、不同想法當中,唯一默認的規定。」她十分認真的侃侃而談道。
「於是你去當誘餌吧!
「你可能會想問,為什麼不是我?其實,如果我能當誘餌,我也想當。
「但是,現在的我並做不到『這件事』的誘餌。
「因為我可還被他愛著呢!我的肉體,被他所愛著呢......。
「所以僅僅憑我,可沒辦法這麼輕易惹它生氣。
「但你呢?他對你僅僅充滿恨意與敵意,是最適合引誘他的對象了。
「他一開始,一定什麼也不會說,但接下來你就說......」
「玲,她是我的!你這虛偽的正義,是無法得到的!」根據玲的指示,我如此說道。
他聽道這句話後,停住了腳步。書包十分精準的拋到了座位上,接下來緩緩的向我走來,每一個步伐當中都充滿著殺氣與恨意。但是如今的我並不能恐懼,我必須堅強的,直視著他那猶如熊熊惡火般充滿肅殺與暴戾之氣的瞳眸。
「你和她的眼神....一樣了,一樣令人不爽的眼神。」在所有人紛紛向教室外圍退去的同時,他用只有我和玲能聽到的音量說著。
「你...你這小鬼......」他那端正的五官,漸漸的扭曲了起來,彷彿被惡魔上身一般,充滿難以想像的惡意與憤恨。
「你們說啊!我和他!誰才是正義!說是的站出來!」他如此的大喊道,全班在這一聲當中,凍結了。
是的,我沒有隊友,這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但是,現實總是出人意料之外。
「我!我要站在小玲的這一邊!」不是提到我,而是提到玲。
這是一名名為紗的少女,她勇敢的站了出來,站到了我們的身邊。
只見玲冷笑的看了她一下,然後露出了絕對冰冷的眼神。
在這樣的絕境當中還能承受一切、支持我們的人,不是應該要好好的關照她嗎?怎麼會是這樣的態度呢?我想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理解吧!
「妳是....紗啊?站在他們那邊...真是個(賤女人)。」他小聲的說著那三個字,雖然玲和紗並不為其所動,但我卻感覺到了猶如之前玲差點遭到玷污般的憎怨。
「你!你說什......!」我楞住了,再一次被他的氣勢所壓制了。
「你就和你的那(婊子),以及那(賤女人),好好的玩玩吧!」他用冷淡的語調對我說道,然後便走回了他自己的座位。
我們知道,他是個聰明的人、能忍的人,但能忍到這樣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能夠忍受自己的正義遭到了背叛,逐漸的分崩離析。
我不知道玲預測到了哪一步,但我此時更見加證了他的強大,並不只是肉體的強悍。
不過我更加清楚的是,不論他多麼的強悍,「玲」都會擁有在他之上的力量。
平安度過了一天的課程,焰也沒有引起任何的騷亂。
彷彿什麼也沒變,但我可以感覺到了,自從我和玲背叛了焰的正義後那時大家的不信任感漸漸的消失了。應該就是在紗宣告脫離「焰的正義」來到「玲的惡意」的時候,大家從紗和焰的互動當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焰的正義並不夠正義--不夠絕對的正義。
「果然...該來的還是要來嗎?」此時,我再也忍不住顫慄,即使玲緊緊牽住我的手,我也無法排解我現在的恐懼。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我輸給了你,輸給了玲。但是這樣呢?」焰在我們眼前,用超越想像的高傲姿態說道。
接著從建築物的陰影裡、街道間的轉角處、林蔭下的微光場所,甚至小孩子玩遊戲的遊樂設施中,一一的走出了我們所熟識的面孔。
是我的同學們。
我們,遭到了背叛。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要這樣!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出聲的不是我,而是從人群裡鑽出來的紗。
「別問我們為什麼,我們......還是只能服從於焰。」上午和我對峙的人,如此解釋道。
清楚、明白、直接、果斷的解釋道。
我才發現原來我們的所作所為,彷彿一點作用都沒有。
但玲,卻依舊的微笑著--
彷彿,確保了勝利一般。
無懼眾人目光,甚至無懼於焰的怒視,玲向前而去。
「以前,你可以憑藉沒有證據而逃脫。
「但如今你的衝動、你的憤怒,讓聰明的你大意了」玲冷淡的說道,只見焰咬牙不語
「焰...你太聰明了。」玲感嘆的說道。
然後她就這樣走到了焰的面前,她和焰之間僅有一步之差。而我卻依舊被恐懼壓迫的無法起身、無法動身,明明是這樣危險的時刻。
「聰明到,枷鎖住了自己,因為你會對一時的洩憤和長久的權力做出衡量。」
玲戳了戳焰的胸口,我可以看到焰的憤怒正在不斷的擴大,他眼神中的火焰正漸漸的吞噬玲那相較於同年齡女性而言較為教小的身軀。
「順變一提!我現在身上都配戴著錄影與錄音設備喔!」玲笑著,彷彿炫耀般的指著昨天去買的微型錄音裝置和微型錄影機。
「別太囂張!(動手!)」我發現了他眼神與姿勢中隱藏的含意,所有同學的正一鼓作氣的撲向玲,而同時焰也發起了行動。
「玲!」「小玲!」我和紗同時叫道,而我的手腳也強硬的動了起來。
玲,她在這時,笑的比誰都還要燦爛。
因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焰的正義,結束了--
他,動手了。
「呃啊!」為了保護玲,我被那足以直接打斷棍棒的拳頭命中,摔落在地上。
全班同學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停住了行動,全都楞在了自己剛起步的不遠處。
已經風化的殺場,不再會出現血痕,僅僅殘留的是回憶,以及各式難解的謎題、策略,和那隱藏在戰場故事背後的「真實」。
焰並不是要攻擊玲,而是要趁著班級湧上來時趁亂奪走監視與監聽設備。
是玲預料到了我的行動,讓焰的「非攻」轉變成具備暴力的「主攻」。但這一拳事實上並不重,他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收手了,這不重的一拳令「焰的正義」徹底崩壞了。
而在焰漠然離去的同時,同班同學們也就不明究裡的一哄而散了。
只留下了堅毅挺立的玲,和倒臥在地面上的我,兩位孤寂的勝利者。
玲鬥焰的戰爭,玲獲得了勝利,但卻輸掉了班上對於我們的「友好」。
因為我們成為班級默契的背叛者,而且這場背叛還獲得了成功,也許有人當我們是英雄,但是更多的人對我們抱持著莫名的恐懼,害怕下一個將輪到自己的恐懼。
我們還是同班同學,會互相幫助,會互相支持,但除此之外我和玲對於他們完全成為了陌生人,感受不到任何的友好、親近。
但我仍相信只要我們肯努力,一切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而玲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唯一引起她興趣的是--紗。
當然,我並不了解,為什麼玲會突然對紗起了興趣。不知道是對於她無怨無悔的付出與支持感動了,還是因為其他的理由。但我肯定,絕對不是前者,不然當時絕對不會是那種冷漠如寒冬的眼神。
當我們漸漸回復與班上的正常關係時,已經默默的來到了6月的最後一天了。
而焰則是再也沒有回來學校露臉過了。
「各位同學!明天開始!全班穿泳衣上學!」老師出乎意料有精神的喊道。
「「「咦!」」」全班充滿精神的,驚愕道。
我們,真的漸漸奪回,沒有焰的正義的平凡日常了嗎?
我想即使不是,那也有進步了吧!
至少我們開始過起了一段--
不一樣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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