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從某物分開的東西,總有天必然會自然或不自然的重合。
「果然妳才是,真正追憶的亡靈呀!」早就知道的事情,我理所當然的訴說。
原先早已應該消失在歷史裡,卻頑固活下來的思念體,被世人忘卻的聖女,被命運遺忘的少女,既是我又不是我的,真正--來自追憶的亡靈。
「看來是如此呢.....。」和我一模一樣的少女,用著憂傷的目光看著天空,滿月的,將千萬星辰之光隱沒的滿月夜空。
那雙柔媚的雙眼,擁有勾引心魂的魔性。
但與曾經的我那雙妖媚的雙眼不同,這孩子是魔性的,卻不會是魔女的,不會和我一樣被認為是勾引人間、危害人間的魔女。
雖然她不是魔女,卻選擇了這條道路。
與我相同的道路。
那過於溫柔與可憐的眼神,正凝視著自己未知的卻即將失去的命運。
「不用擔心喔!我不後悔這個選擇呢!」Alice,一個拼音的名字,沒有人知道原先是什麼語言,沒有人知道原本應該要如何念出。
原本應該永遠被遺忘在歷史洪流中,禁忌的名字。
如今正是我們兩人,不自然而超然的羈絆。
不自然的名字,超自然的存在,如同月氏、如同燦兒,卻又截然不同。雖然近乎相同,卻又擁有在本質上完全不同。
而我看著那望著遙遠星空,望著是千萬年前的光輝,彷彿注視著可能可以被看見的過往的美麗少女,與我完全相同卻又截然不同的少女。閃耀的金髮在僅有月光與星光的天台上卻依舊明亮,彷彿正對抗著那無法抵抗的宿命,那嬌弱的身軀就這樣坐在那一旦重心不穩就隨時有可能落下的矮牆上,但即使疾風強吹也依舊屹立不搖,連搖晃也沒有、連恐懼也沒有,就好像擁有足以抗衡整個世界與宿命的力量一般。
不自然,就是如此的不自然。
我們就是這樣一群不自然的異端,應該要被世界所驅逐的異質,所以我們苟延殘喘的活著,我們就是這樣遺落在錯誤時代的兩個殘骸。
而十年前的戰役與百年前的環境,正是將我們打成殘骸的手段,我們為了自己身邊的一切,逼不得不的犧牲了自己,讓自己成為歷史中的殘骸與碎片。
被遺忘的殘骸。
無法被找到的碎片。
粉碎的如此徹底的我們,卻還是--活了下來。
在禁忌的血脈這般的淵源當中,不只活了下來,我們居然還在這裡相遇。
不可思議的奇蹟,彷彿命中註定一般,當我做下此決定的時候這一天就必然會到來,與繼承的相遇,與繼承者的告別。
被兩條禁忌的血脈所傳下來的奇蹟,同時也是被兩條禁忌的血脈所傳下來,近乎於災厄的詛咒,彷彿共時性一般詭譎而玄妙的,如此相似的命運。
在意外中相逢,自然結合的禁忌,帶來了悲劇。
在利益中相會,人為創造的禁忌,帶來了災難。
她們追求的,所謂完人,雖然她們並不知道、並不明白,也永遠不會知道、永遠不會明白,但那樣的「完成的人」,離她們正是如此的接近呢!
或許該這麼說吧!她們自己也許就是那般「完成的人」,自己卻沒有任何的自覺。
擁有近乎於聖潔的美麗,擁有近乎於超然的智慧,擁有近乎於超越的身體。
其中有些差異,那又如何?
果然,人類這種存在是這麼不信任自己的嗎?往往看不到,最美好的、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其實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啊!
「Alice?」正當我想到這裡而傻笑的同時,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呼喚著我。
一模一樣的兩人,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名字,一模一樣的血脈,這到底是誰編織出來戲謔的惡趣味呀!這還真是魔女般的趣味呀!
「怎麼?」她用著疑惑的目光看著我,我偏著頭應道。
「這是.....Alice所希望的嗎?」她並沒有恐懼,沒有疑惑,而是擔心。
「......當然....不是啊!但是我相信他啊!」我只能這說了,這世界上有人類做不到的事情,有王者做不到的事情,卻理應不存在「他」做不到的事情。
「妳擔心了嗎?害怕了嗎?」我帶著憂心的詢問,她用與我一模一樣的笑臉,用無限溫柔的微笑回應著我。
不怕!但這一定是騙人的呢!--她這麼的回答。
但也只能如此了,如今的我們都只是殘骸,都只是這場故事的細小碎片而已。
即使只是那係小的碎片,我們卻擁有顛覆整個故事的能力。
所以才需要我們吧!我們也許正是為此而存在的吧!
我們正是為犧牲而存在的吧!過於強大的,不該存在的我們啊!
「我們都只是,圍繞在王身邊的物語而已呀!」她又轉頭回去,看向了夜空,看向了月光,看向那明天就無法再用自己的肉眼看見的夜景。
「可是我們也曾經是王呢.....」我不禁露出了憂傷的苦笑。
「但,我們當時都還不知道呢!」向下、向內,從矮牆上跳下,輕盈的落地,彷彿失去了重力。她溫柔的看著我,我苦笑的看著她。
然後我們一同相視而笑,為今晚,為今日迎來終結。
同時為明日,迎來不可思議的新生。
「如果....妳現在後悔的話,我可以幫妳瞞過他喔......」帶著苦澀的心情,我溫柔的詢問。
「不了....就這樣開始吧!也就這樣結束吧!」她堅毅的說著,堅強的笑了,只可惜我並沒有她那般的堅強與果斷。
所以我才是魔女,禁忌而罪惡的魔女。
用我的躊躇磨難著世間,為身邊的人喚來不幸。
都是因為我的,不果決。
此時明月早已高懸,已經沒有時間,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嗯....那就這樣囉!再見囉!Alice。」我在她的背後,溫柔的抱著即將失去的她。
「嗯....讓我們,明天再見吧!Alice。」刻意而戲謔的一句話,反而顯的幽默而溫柔。
不正視,這種奇幻離別的,婉區。人性。
果然我們也還是人類呀!所以才是,人類的王。
那如果不再是人類呢?我沒有再繼續想下去,這不是我應該思考的領域。
滿月來到了子午線上,閃耀的明月照耀在我的眼前。
正午十二點。
這個世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狀態下被改變、被修正、被竄改。
世界,就是這麼容易的被改變、這麼容易的毀壞,這麼的脆弱,所以才值得我們珍惜。也許我們所熟知的如今,也只是誰所創造的一場夢境而已。
魔女Alice,最惡的魔女。
告別了這場混亂、告別了這場戰鬥,讓一切迴歸於夢境,讓新的可能性複寫於世界的現實,令現實的人們「觀測」與「認知」新的世界。
這就是一揮手,就毀滅世界的魔女。
即使不揮手,也能將世界改變,也能將世界所傾覆。
「再見了,Alice。」如今,那名與我一模一樣的少女,她的身體已經不在我的懷抱裡。
「歡迎回來!幻月寒兒。」我對我心裡,一個沈睡的思念體,一如既往的,理所當然的,即為正常的,打了聲招呼。
回到了研究室,月氏的公主們正悠閒的看著電視,這時我手邊的室內電話突然響起,她們看了看我,示意要我接起它。
接起,未來的宿命。
「喂!呈裕!妳妹妹留下的生命再造計畫成功了喔!」電話那端的少女,說著我們極為熟悉的人物,但我們極為不熟悉的名字,彷彿早已知道他曾經在這邊一般,彷彿刻意的打過來一般,彷彿正是要刻意的告知我們一般。
未來的訊息,改變一切的訊息。
我所期待的訊息,再次崩壞的前提。
「呃....這裡是月氏的研究所,妳打錯....」正當我打算敷衍過去時。
「魔女小姐!我就是刻意打錯的呀!」電話那頭的她,便這麼拒絕了我的作法。
「綺夢小姐....妳什麼時候變的跟他一樣了呀.....」我不禁如此嘆息。
「因為似乎會很有意思嘛!居然敢把我可愛的妹妹捲進去!」她有點生氣又有點高興的聲音,令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刻意打錯的電話,帶來足以改變一切的訊息。
「反正就先這樣囉!後續我會和呈裕一起努力的!好好期待囉!Alice們!」明明應該是要被遺忘的名字,卻被她正確的念了出來。
「再見.....。」憂鬱的我、歡喜的我,掛斷了電話。
兩位月氏的公主不解的看著我,我則是笑著以「敬啟期待」這般的回應道,然後很有她們風格的就這麼接受了。
超越者的少年呀!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呢!為了這個故事,為了你的妹妹們!你到底想要做多少不可思議、驚為天人、天理難容的事情呢!
玥是完美的犯罪,那你就是完美的背叛囉?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的解決了一切,然後讓所有的事件,都朝向自己的心願。
誰也沒傷害的,溫柔的,背叛嗎?
令我還給這世界規矩的,你。
就這麼輕易的將新生的世界,因果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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