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贏得一切的方法,就是破壞掉讓你輸掉的一切。
自稱為「菲特」,被人稱為「存在」、「破壞者」、「遺忘者」的異常少女,尋常的站在我的面前,擁有影子的她用雙腳踏踏實實的站著,可以知道她不是幽靈、不是靈體,她留下的足跡也可以知道她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實體。
但她的虛幻,卻不亞於那名「病弱的妖精」,甚至遠遠超越了她。訪服部應該存在於凡間,彷彿僅僅存在於夢境,彷彿只要她所存在的地方就可以給人一種置身於夢境的錯覺,甚至有可能真的被拖入了夢境當中,在不自覺的時候。
如果她,真的是被稱作「存在」的少女。
那麼這一切的不合裡通通都可以理解,因為她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命」,她一直是遠遠眺望著我們這群名為「人類」的生物、觀賞著我們上演一齣齣喜劇、悲劇、鬧劇,用七天創造這被隔絕的箱庭,並拋棄我們然後玩樂觀賞的旁觀者。
「什麼嘛!這不是都知道了嗎?」
彷彿嘲笑一般的她笑著,不可思議的笑容令我難以遺忘、令我困惑,甚至令我迷惑。不,我不應該迷惑的,因為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我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我刻意的不讓自己去想、不讓自己去思考而已。
--我不喜歡思考、我厭惡思考。
我厭惡,全知。
「是嗎?果然是如此嗎?果然是這樣嗎?『他』果然是妳的限制器啊!不如說...是用來逃避現實的工具,無論是情感上、還是存在上都是如此,不是嗎?『移動的量子電腦』。」
她的嘲諷,我沒有回答,無需回答、不需回答、不需回應、無所回應。
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妳知道,我知道,妳知道,我當然知道,只是我不願知道,我不想知道,於是我否認了自己知道,我催眠了自己不知道,用自身的本領圍困自己、限制自己,就像當時一樣.....就像當時的我自暴自棄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我放棄的是世界,如今的我放棄的是自己。
將自身放逐,成為旁觀者。
--就和妳現在做的事情一樣。
不是嗎?
「可以知曉一切卻討厭思考的女孩,但是她世界卻密切的需要答案,然後女孩遇上了一個永遠知道答案的男孩,所以便傾心於這個男孩,因為這個男孩可以讓身為異常、身為異端女孩不再是異端,因為那男孩是更大的異常。無戰而無敗,無用而無能,只要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探索,就會不會知道答案,而只要知道了答案就無需去思考、無需去探索,異端的自己便可以假裝自己是一個平凡的女孩。」
一句句話如同利刃,利刃上沾滿了血跡,血跡來自於貫穿的對象,貫穿的對象無疑是那受傷的人,受傷的人不存在於我的視界,視界裡的人便不是傷人,傷人的存在卻是必然的存在,那麼受傷的人便是那觀察一切的人--我自己。
邊說著話,話語精準的刺穿心臟,她邊這麼走近我,邊殺害我、邊安撫我、邊玩弄我。
即便是如此......我依然存活,什麼也沒有毀滅,既然她很強大,那就比她更強大就好了!既然無法戰勝,那就全力防禦就好了!
傷口不再流血,話語不再刺痛,思緒開始漸漸清晰了起來,我眼中世界的風景從美麗,化為了可能性交織的數據。
她一步一步走近我,我沒有做出閃躲。
她一步一步靠近我,我沒必要去迴避。
我直視她、我直直的看著她,感受到彼此相對的視線,四目相對的瞬間也許我們都知道了彼此的底細,以及我們都戰勝不了彼此的現實。
「太諷刺了!」她說。
「身為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之一』,居然連人類的異端份子都沒辦法戰勝,這真是太諷刺了!太無趣了!太瘋狂了!但是....這樣才是平衡嗎?」
一會兒暴躁、一會兒平靜、一會兒嬉鬧、一會兒冷情,如同人類一般,過於相似於人類,擁有人類所擁有的一切,所以才異於人類。
太多了!擁有太多了!她也是「過多可能性」的一方,一人就足以傾覆世界的存在。
所以這世界才需要平衡,所以這世界才存在著異質。
「雖然對妳而言是他是限制器,但妳也同時扮演他在世界上的影武者嗎?」面對面,十數公分的距離,我們四目相視。她帶著笑容,我面無表情,她激昂愉悅,我沈悶煩鬱。
「影武者?」但我還是,做出了我第一次的開口。
「終於說話了呀!」她更加愉悅了,但她的表情卻似乎有些傷心。
直到最後,我依然無法理解她傷心的原因。
「更正確來說是『代行者』吧!哈哈!我好喜歡這個詞『代行』,能夠取代別人的人肯定不會輸給那個人!但是卻依舊在那個人底下僅僅身為下屬,這世界真是奇妙!真是完整!真是扭曲!既完整而扭曲!我好喜歡這個世界!」說完,她自己又笑了起來。
和先前不同,這次的笑容並不帶任何一絲的情感,就像是純粹應該笑出來一般,就好像是這件事情必須被嘲笑一般。
「過度強大而完整的他,不能親自干涉這個世界、任何事件。當然原本的妳也是這樣的,但是如今的妳選擇了讓他成為妳的答案、妳的選擇,封印了、壓抑了『自身對世界造成改變』的力量,於是擁有能力的妳就像是空殼與傀儡一般,被他所引導、為他所使用。」
無情的說著,但我卻無法否認。
不只是我,甚至整個世界都可以算是哥哥的棋子,這其實令我十分的傷心,所以我也刻意不去思考、想起這件事情,只是如今的我做不到了。漸漸清醒的大腦,漸漸復甦的思緒,逐漸將矛盾的邏輯解開,逐漸破除被圍困的窘壁。
--一定有哪裡有漏洞,我的本能告訴著我。
「空殼....和傀儡嗎?」輕輕的偏頭,她冷冷的微笑。
錯誤啊!這就是錯誤嗎?用錯誤的邏輯刻意導出錯誤的結論,用難以破除的詭言引導思考的方向,用既定的事實與微妙的詞彙誤導別人的認知。
激進的詞彙,容易引起共鳴。
但也同時容易,因為一點點的誤差,而導致邏輯的崩潰。
「很可惜,哥哥他會引導我、利用我,正是因為我不是空殼、我也不是傀儡,不如說他利用任何人的前提都是『我們試圖開拓自己的命運』,也就是以每個人都是『自己』,自身皆認同自己的『存在』為前提,牽動這個『彼此影響的世界』才是他的手段。」
代行者是對的,限制器是對的,她說的絕大多數都是正確的、無誤的,但是她是有目的性的,她不能只是正確而已,而是要誘導我們認為「她就是對的」。
同時我也知道了,她不同凡響的地方,她之所以是「菲特」、「存在」、「破壞者」、「遺忘者」的原因,並非只是因為「她」是「祂」,而是因為她是她所以才能成為「祂」。
「少女小羽,所以妳全都知道了吧?」淺淺的微笑,女孩般的面孔,女人般的笑容。
「啊啊!是呀!托妳的福,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不應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呢!」我也淺淺一笑,只可惜我依舊是我。
「所以妳準備好要來破壞這個世界了嗎?嘻嘻!」她暗自竊笑,不符她身分的竊笑,看來她跟那隻貓兒一樣愛看戲啊!
不!她從一開始就看戲到現在了,因為看不下去才來找我的吧?
加速這個故事,並且崩壞原有的命運。
終於,這成為了連「她」也看不下去的悲劇了嗎?所以才必須要被破壞啊!在一切開始之前,在這個故事成為一個故事之前,原先的故事,只有我和哥哥、魔女知道就夠了!
「那麼....我就先告辭囉!嘻!」路出了一個足以堪稱典範的笑容,她的身影搖曳在風中,消逝在我的眨眼瞬間。
但多話的她,卻沒有就此罷休。
身為「破壞者」的她,用一句話再次破壞了我早已忘卻的心願、必須忘卻的心願。
既讓人遺忘,又讓人想起。
真是惡趣味的傢伙!真是讓人不想再見到她!但是肯定會再相見的吧!因為我們已經說過了「再見!」了啊!
原本我應該要忘記的、必須忘記的,我們都知道卻不能正視的事實。
「小羽呀!雖然可能對妳姊姊來說很殘忍,但是她肯定也知道的!」殘留在風中的話語,連著落葉使風景更加淒涼。
「真正能陪伴妳哥哥到最後的人,其實只有妳呀!這世界讓唯一可以真正被稱為命中註定的一對的,其實只有妳們這被命運捉弄成為兄妹的超越者二人呀!因為彼此都是超越者,所以只有彼此才是不會被否定的存在,是彼此唯一能真正成為伴侶的人啊!」
只可惜,她說的都對。
但是就是不知道,我哥哥到底多麼固執而已。
也許她知道的,不....她必然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會這麼對我說吧!才會如此盡心盡力的破壞如今的我、破壞我如今的世界吧!
「請您,好好正視自己的感情吧!『量子電腦般的人類』,曉綺羽。」
--讓我們,暫時告別囉!再見!很快就會再見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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