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們其實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銘記,那些我們早該忘卻卻難以遺忘的東西。再這早該崩壞的世界裡,只因我們的回憶拼湊起。
既是外,亦是內。
生存於世界,囚禁於箱庭。
誕生於天國,禁錮於伊甸。
尋找幸福的回憶,困窘於永遠的幸福。
追求幸福的旅者們,終於尋找到了理想。
只是.....「這世界,有些人類不應該知道、不應該接觸的真實。」
--永遠弱小的我們,自以為自由的被飼養箱庭。
滴答....滴答.....不明的水聲落下。
這並不是我的記憶,更亦非現實存在的情景,僅僅是記憶,那容易被虛構、玩弄、崩壞、摧毀、更改的記憶。
「誰的記憶呢?」我用不存在的聲音,對著不該存在的視界發言。
沒有聲音,亦無回應。
沒有出聲的問題,不可能得到回答。
只能自己尋覓、探索、發現、察覺,然後再自己尋覓、探索、發現、察覺的同時,才能夠理解自己身在此處處的緣由。
答案之外的答案,答案之外的真理,真理之外的真實,真實之後的夢魘。
「何謂禁忌?」
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詢問我。亦或者,這是是我自己所提出的問題。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甚至兩者皆不是,都不沒有任何影響、沒有差別、不存在差別。
沒有聲音的世界裡,我的聲音,即是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聲音亦即是我的聲音。我願意輕聽、願意相信,才會聽見的聲音,即與心聲無異。
禁忌。
被禁止的。
被忌諱的。
受規範的。
受拘束的。
會被懲罰的。
會被制裁的。
而正是因為會被懲罰、會被制裁,所以才是受拘束的、受規範的、被忌諱的、被禁止的,因為誰也不願意受到刑責、懲罰、責難、輿論,誰也不願意讓自己的世界、連結、人生、幸福、聯繫甚至生命,崩壞。
理所當然,如此自然,如同本能一般,無需思考,即可知道。
生命,是畏懼強大的。
「所以只要擁有了,凌駕一切的強大。」
禁忌本身的意義、禁忌的本身,就會崩壞了,如同這個脆弱的世界一般,如同脆弱的生命,與不牢靠的理智一般,輕易的、輕而一舉的,就會被摧毀了。
喔!原來是這樣嗎?
這個世界的本身、生命的本身、理智的本身,甚至一切規範、輿論、限制、忌諱、情緒、恐懼、本能、生存、死亡、存在、消滅....等一切的可觀測與不可觀測,以各種形式存在,並塑造著這個世界模樣的資訊、系統都是「禁忌」的一部分。
而所謂強大的存在,就是擁有眾多可能姓、改變他人可能性的存在囉?
「這樣是不幸嗎?」
聲音再一次的響起,我無法理解她的問題,甚至這根本不是問題,只是要我回答、要我思考、要我知道、要我定義的一個思想罷了。
純粹的思想。
我自己的思想。
禁忌存在的自身,我認為並不是一種不幸,而是為防止他人的利益或是自身的利益崩壞,所架構的。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真是有趣的想法!這樣妳自己不覺的矛盾嗎?『知道世界的禁忌被破壞』的少女小羽。」
嘲笑、恥笑、嘲弄、戲謔,那個聲音,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彷彿我自己的良心譴責一般的,嘲笑我、恥笑我、嘲弄我、戲謔的調侃我。
被魔女改變的世界......用無窮的可能性打破禁忌的創造的世界。
不也是為了防止我們的利益、我們知道的世界的利益崩壞嗎?那麼最後被破壞的到底是什麼呢?最後被崩壞的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兩邊都是正確的、如果兩邊都是對的,那到底誰是錯的呢?為什麼要選出錯的呢?用崩壞禁忌的力量,讓世界以新的可能性在原本的禁忌中存在,所以不可能發生的依舊會被禁忌黨下、不與禁忌牴觸的、可能的才會發生。就是這樣取得了平衡嗎?聽起來真是搖搖欲墜、似乎會簡簡單單的再次壞掉呢!
所以才需要禁忌嗎?
所以才需要束縛嗎?
所以才需要限制嗎?
不是為了不要崩壞而做的規矩,而是在避免自身毀滅的情況下,對其他強大存在所作出的妥協。不是主動的避免損失,而是被動的降低損失嗎?
--因為很脆弱,所以才需要禁忌。
而所謂的魔女,其實正是擁有著無窮可能性的「強大存在」嗎?所謂的魔女,就是足以威脅到世界本身存在、崩壞不應該崩壞的現實的,擁有名為「可能性」的武器,這般強大力量的人吧!
所以她,才會看起來,這麼哀傷嗎?
無所不能,同等於無能,因為對於「自己的一切」,已經無力改變了。
「束縛是不幸嗎?」
不是。
我對著那理應是我自己的心聲,我自己認為的心聲作答,但她並沒有給出答覆。
而是感覺到了她在思考、認真的思考,並且傾聽著一個細小聲音的告白,一個不平凡的平凡少女的告白,發自己心真實、無一掩飾的告白。
「少女小羽!我知道妳現在正在困惑,對不對?」
「提出問題的,亦不是妳,也不是我,這只是一個人的回憶而已,而我則是在那回憶中,不小心留下來的人格而已。」
「請叫我『菲特』就好了!夠直白了吧!哈哈!」
命運,她又戲謔的笑了。
彷彿嘲笑我的無知一般,彷彿嘲笑著所有被她關進這名為「世界」的箱庭的可愛的寵物一般。彷彿嘲笑名為人類、名為鳥類、名為爬蟲,被自傲的我們給予稱謂的那些生物、連同我們自己,這群可愛的寵物一般。
「只是,我真的很討厭妳。」
「很討厭妳的哥哥。」
「很討厭那條禁忌血脈的子嗣。」
「很討厭Alice的後裔。」
「但我沒這個能耐,討厭那名為Alice的女孩。」
她無形的、僅僅是「感覺到如此」一般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彷彿是如此」一般的,直直的盯著我、看著我。
就像看著討人厭卻又無法處理的可惡害蟲一般,這樣的眼神,充滿著鄙視,卻同時也充斥著莫名的恐懼。
「妳到底是誰,鼓起勇氣的我,終於在這無法發出聲音的世界,發出了聲音。」
然後少女嗤嗤一笑,露出了那「感覺起來」十分討人厭的、充滿了傲氣、埋怨的笑臉。
我並非何人,亦非何物。僅僅是、僅僅為「存在」而已。--她如此的解釋。
「參見,眾人所信仰的至上之神,無上的帝王。」如同詩歌般朗誦的聲音,少女閉著眼睛彷彿僅僅存在的心,來到此處。
亮麗的金色的頭髮,非人的金色眼睛,黃金一般的少女,永遠致命魔性的少女,永遠詭異壓迫感的少女,卻是直達了天聽,名符其實的聖女。
但是天神,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是否真的存在,還是只是她記憶碎片里拼湊出的「誰」。
但無論那個人是誰,我只能確定,那是一個「存在」。
「請聽我,宿命般的願望.......。」
少女?點了點頭,然後用超然般的語氣答應了。
「............」語畢。
少女低下了頭,無法看出她是生氣、哭泣、恐懼、歡喜,還是其他的情緒,但我只能確定絕對與歡喜扯不上邊。
更可能的是,和除了歡喜以外的一切都扯上了邊。
然後她笑了,瘋狂的笑了。
「唉!我也真拿妳沒輒啊!不應存在於世界的少女,應該被世界遺忘的少女。」
存在,如此說著、認真的說著。
可是來訪者的女孩、金色的女孩,卻沒有任何的恐懼。
「神之敵的名號.....」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執意如此?」
「是的。」
從這一天開始,世界發生了莫大的改變。
而從這一天起「Alice」這用拼音文字寫成的名字,不知道該用哪一國語言念出、甚至那一國早已消失在歷史當中從來也沒有存在過,就是這樣簡單,卻又迷失的名字,這個名字,就這樣永遠消失在歷史中,永遠的被人類所遺忘。
直達天聽的聖女。
成為神之敵的魔女。
「......」我無語的彷彿看著『菲特』。
「......嘻!」『菲特』僅僅如此的回應我。
彷彿我們相視一般,然後戲謔的笑了起來。
在笑聲當中,意識再一次沉沒於幽深的汪洋之中。
這就是,人類藍圖背後的......血脈後的密碼嗎?這就是禁忌的血脈,在千年後的如今再一次相溶,無論自然、無論人為,再次創造了『她』的後繼的原因嗎?
「嗚....嗚呃......」帶著這份記憶,我再次從現實中醒來。
「小羽,妳『知道』一切了吧?」燦兒潔琪笑著看著我,而我也以最為自然的笑容回應。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帶著世界上最誠懇的微笑,細語而道。
對於這個被命運所圍困的箱庭,投以最為溫柔的笑顏。
然後我.......
--「我要,讓所有人離開這箱庭的世界。」
如同千年前的惡魔的少女一般,我們再一次的把希望投注在神選的「王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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