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真相是唯物的,事實是唯心的,現實則是往有利的地方靠攏。--少女小羽的唯物論。
故事必然是虛構的,即使源自於真實也是一樣,因為從我們看到的那一瞬間起,主觀就已經將故事與事件重新建構、重新虛構,美化或是陋化,所以故事可能是事實但卻不真實。
如果全然真實的,就不是故事,而是事件。是那僅僅散落在當下的現實,以及凌亂的記憶中,彼此毫無關聯、毫無聯繫,不連續而碎散的資訊、數據。
全然真實的故事,只是數據,因為數據是唯一客觀而真實的存在。
沒有謊言的世界,沒有虛構的世界,並不是我們可以存活的世界,沒有感情、沒有情緒、沒有夢想、沒有希望,無需賭博、無需猜測、無需算計--
開始的瞬間,就早已註定。
而既然純粹的真實不會是動人而美麗傳奇、更不會是使人心跳共鳴、隨文章而喜悲的故事,那我們就盡情說謊吧!我們就盡情偽裝吧!在我們的人生舞台上,使盡一切的手段創造虛假,用盡一切的方法製造假象!
這是多麼令人令人感動、令人動容、使人人心撼動的--故事呢!
這就是我們華麗的黑色物語,潛伏在每個人意志背後的「闇的身影」,這就是這樣的故事,這就是我們即將上演的故事。
--「闇幻的少女」。
熠熠生揮的雨滴,掉落在黑色的心,然後變得透明,然後看見自己。
穿著禮服的自己,渴望抓住那滴雨,降落在手心,破碎在月光無情的柔情。
「妳究竟是誰呢?」穿著禮服的少女,詢問著自己,探尋著自己,在鏡面的深處,尋找那被誤認為是虛幻的夢境。
在夢境的深處,在惡夢的國度,尋找真實的自己.......。
「大小姐,殺死您父親的兇手已經.....。」
「.....嗯嗯」
那透明的身影,染上腥血風雨。
那白皙的手心,為刀鋒淬鍊成形。
忍不住了,躲進夢裡,惡夢的幻影,如影隨形。
那是黑色的背影,那是黑色的身影,我看見黑色的妳,擁抱我自己。
華麗的裝飾反而顯得突兀,我脫去了它。
美麗的微笑顯得俗媚,我拋去了它
相見的禮節太過形式,我踐踏了它。
連愛的話語也終流於俗套,我抹滅了它。
「少女呀!妳需要一份儲存變更的勇氣!」
勇氣,這是多麼美麗,多麼完美的名詞,一旦加上了它,所有的話語,都是美麗。
消失的勇氣、殺戮的勇氣、害怕的勇氣、逃避的勇氣、極度的勇氣、倔強的勇氣、曖昧的勇氣、絕望的勇氣、妄想的勇氣、許願的勇氣、奔跑的勇氣、失敗的勇氣、犯罪的勇氣、作弊的勇氣、違規的勇氣、笑容的勇氣.......。
多麼荒唐,卻又多麼美麗,多麼令人無法怨恨,這些勇氣的話語。
欺騙的勇氣、嘲笑的勇氣、偽裝的勇氣、演戲的勇氣,我擁有勇氣嗎?我沒有,所以我為自己帶上的面具,遺忘了自己。
是黑,是暗,是夜晚的公主,是來自闇的女孩。
那就是,我自己,但是我,遺忘了、遺忘了、遺忘了、遺忘了、遺忘了,忘記了!選擇忘記了!那是我唯一擁有的--遺忘的勇氣。
「這裡...是哪裡....」
黑暗的夜,深邃的漆黑,我無歸。
氾濫的星河,嘈雜的蟬聲,催促我的心跳,加速的咆哮。
「這...這裡...為什麼....?」
慌亂的廢墟,美麗的殘骸,毫不存在的,生機。
被漆黑濃稠的體液玷污的身體,被深紅缺氧的死血沾染的生命,下跪祈禱的我自己。
流不出淚,不會恐懼,僅僅疑惑的,我自己。
然後又,再一次的......忘記。
荒淫,無道,僅僅享受著情慾、肉欲,與絕美的舞蹈。
企圖沖散,那盤據在腦海的腐朽與顫慄。
「妳快樂嗎?一切的一切,阻礙、敵人、情敵、對手,通通消失了。」
微笑吧!微笑吧!笑吧!笑吧!笑吧!怎麼不笑了呢!黑色的少女,對著黑色的我,不帶一絲安慰的嘲諷。
是的,我想起了,我一直都記得,我一直不去面對而已。
完美犯罪的兇手,實際上無罪的罪人,卻是罪大惡極的殺手。
必須毀滅、必須崩壞、必須消失!必須還給世間一個公道,我顫慄的,怒視著--她。
暴虐,無道。
慘絕,人環。
絲毫沒有一點,殺戮的藝術感,我倒在這樣的滑稽屍骸中,染上鮮血。
被玷污的,不是人類了。而是惡魔吧!
「消失吧.....惡魔。」
消失吧!惡魔!我永遠都不會再讓妳出現的--闇的少女。
與之相反的,我華麗而簡單,極度遵守於殺戮的法則、虐殺的藝術的--殺了她。
殺人者與殺人的與被殺者與被殺者安詳的倒在一起。
一刀喉嚨,一刀胸口,刺殺!刺擊。
一刀頸動脈,一刀於下陰,斬擊!斬殺!
永遠的毀滅、永世不超生,喪失所有可能性,永遠消失在未來,永遠沈睡在夢鄉。
這才是,我的家鄉。
闇的少女,從此永遠沈睡在,她親自挖掘的屍場當中,成為那可笑的、滑稽的、不美麗的殘骸之一,只有那昇華般的笑容,依舊美麗,依舊......令人感傷。
掌聲響起,全員上台,配合著主題音樂,一鞠躬,下台。
兩天的演出,第一天,我們華麗的--完美開演。
我們笑的燦爛、笑的真誠,雖然是個黑色的故事,但我們的心情卻是晴朗的白天,就是如此的雀躍,我們的成功!如此歡喜!我們沒有失誤的演出,簡直不可思議呢!
不到一個半小時的劇本,好評似乎轟動了全場,這樣豐盛的碩果是我們難以預料....不!是我們根本想都沒有想到的!
果然,容易引發爭議的話題,更能引起大家的討論與共鳴嗎?即使是如此超現實、意識流的演出,居然也可以獲得滿堂喝采,果然現在這時代大家的接受範圍也越來越廣了啊!
正當我開始感嘆、開始感動現在的時代,終於真正贏來了多元創作、多元文化、多主流並行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來,那是個異常可愛,僅僅是存在就足以治癒人心的美麗少女--小羽。
「......恭喜....」小羽真誠的鞠躬,表現的十分的敬重。
「不用這麼客氣啦!是說感覺怎樣呢!」我興奮的看著小羽,小羽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突然變得小孩子似的。
「....好....好....好厲害!」果然像個小孩子似的興奮了起來,用彷彿對一切都好奇的目光閃閃發光的看著身為演員的我們。
尤其是身為女主角的我。
「好久不見!」這時,有個中性偏低沈的聲音傳了過來,頓時令我無法言語。
「呃....呃....好久....不見.....」我緊張的看著在小羽身邊,那有著紅棕色頭髮與紅棕色雙眸的少年,那遠遠在我們之上,一腳踏入神之領域的少年。
「哥哥!她們好厲害!簡直專業級!」原來小羽只要對他說話就不會進入無口模式,這一點雖然時有耳聞,但還是第一次看到。
「少女某天發現自己身邊的人漸漸被殺掉,想要找出兇手,原本以為找到了,然後殺掉了但是卻還是繼續發生,最後少女發現是自己人格的另一面....然後把自己的精神與肉體,一同消滅,換取和平嗎.......」紅色的少年自言自語的的簡述著故事,不知道是要說給誰聽,也或許只是要說給自己聽而已。
「嗯嗯!大致上是這樣沒錯!對了!今天就只有你們來嗎?」我歡喜的點點頭,然後努力的看著他們背後通往後台的門,沒有任何人再走進來。
「妳自己給的票....不是嗎?」紅色的少年微笑的詢問,我現在才發現我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有特別把一組的人的位子安排在一起而已!
「小安安天然呆喔!」「哇啊!」紫音突然從後面抱了上來,惹得我不禁尖叫。
「今天公主們似乎來了喔!」那名被我稱為紅色少年的學長,微微笑的說道,然後看了看身後的那扇門。
不快也不慢,當我的目光對焦到那扇門的瞬間,美麗的銀白色長髮反射了螢光燈泡偏藍的光輝,瞬間映入了我的眼眸。
「嗨嗨!小安安!」終結姊妹之結,藍月姬像是小女孩般撲入我的懷抱中。
「小安小姐!演出的很棒喔!」終結姊妹之中,黑月凌優雅的微微笑。
「兩位公主好!」我有禮貌的用手敬禮,小姬依然窩在我懷抱中,凌小姐則是恭敬的點點頭,然後用著不安的目光看著我。
「小安....她們是誰.....」紫音抓了抓我的袖口,面帶不悅的看著白色的公主們。
「她們喔!她們是一直以來駐於學校的特別學者喔!人稱為『白色的少女雙子學者』或是『白色的學者公主』喔!很厲害的!」我用輕鬆的語氣跟她解釋,但是紫音好像依舊無法釋懷那種近似於嫉妒的心情「這樣啊.....」她只是冷冷的這麼說。
「對了!小安小姐,紫月她們拖我們來做口信。」
「對呀!對呀!紫月妹妹她們長好大好大喔!」
「什麼....口信?」預言者的禮讚,預言者的悲歎,究竟是什麼?我不自然的開始緊張。
「小安....妳怎麼...在發抖?紫月?是誰?」紫音似乎不太能理解我們在說什麼,但是關於紫月我也不方便詳細解釋。
「因為是大學者說話嘛!當然緊張呀!紫月就是那天來我們部室的....怪人?」我微微的偏頭,紫音了解似的點了點頭。
「....希望小安....不要瞞著我什麼喔....」紫音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她的心靈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會壞掉。
「嗯嗯!不會的!只要是紫音!一切有問必答!」我拍拍我自己那沒什麼料的胸口保證,事實上我確實也沒什麼需要隱藏的。應該吧?
「嗯嗯....那就好......。」紫音依然沒有鬆開我的手,像是在吸收能量般的附著在我的手臂上,好柔軟、好可愛!
不過,若是她知道太多,而被牽扯入這個「不正常」的故事當中的話,我寧可她什麼也不要知道。但這些依舊都只是我的空想,過於完美的幻想,我忘記了我的日常早就已經崩壞,我身邊的一切早已不再正常,我的身邊並不存在任何可信任的平凡。
而令我更意想不到的是,一切的契機正以此為原點展開、碎裂、崩壞,就像是被子彈擊中的玻璃一般,中心面目全非,周遭四分五裂,最後全然瓦解.......。
我的日常、我的生活,將從今天開始,以今天為契機,全然瓦解,確實終結。
而我當時,並沒有理解,卻深刻預言將來的正是紫月的神使,託予白色的少女學者所要傳達給我的口信--
「『人類之罪』要在明天,與妳們共演一場,絕妙演出。」
白色的少女學者之一,黑月的美麗公主,用著及其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當然這時的我還不知道,小羽的哥哥他的迴歸也並不是偶然,也不是為了我的演出,而是為了迎接人類之敵的演出所營造的必然。
我只是不停的幻想、不停的空想這句話究竟有什麼含意,就連紫音也發現我的狀況並不太正常而擔心了起來。而我則是回以「我在想要如何讓明天更精采!」這樣似是而非的語句,並且打包票的說「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們的演出的!」。
明明是這麼意志堅定的誓言,明明應該已經確確實實的完成了誓言。
但從最後的結局來看,我什麼也沒有守護到,我什麼也沒有做到,這個誓言就在我眼前華華麗麗的被瓦解、被撕裂了!
--誓言的對象,不在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