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不知道我們的故事什麼時候會結束,但是她與我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不安定的東西,壞掉也是自然的,我們僅僅是虛無的過客,在這被圍困的世界裡,迷失、迷路、探索、尋覓,最後什麼也沒有得到,然後崩壞。
而人類總是喜歡等到一切已經崩壞後,才試圖挽回一切。然後把自己的拯救,視為別人的必須,然後把別人的原諒,當做理所當然的報酬。
有因,才會有果。
有果,必能找到原因。
即使因果崩壞,也能找到崩壞的原因。
這些故事並不是我所知道的,也不是現場任何一個人所知道的,理當應該是我們所不知道的,理當是我們所不知道的。
一群永遠消失的少女,她們的故事。
應該永遠被埋沒在傳說裡,她們的物語。
但是有意無意間,我聽見了那些故事,被當做床邊故事一般,他在我半夢半醒之際向我訴說,彷彿是要我銘印在夢中、銘記在心中,永不忘記。
一切,都只是在等待如今......。
把消失的,尋找到。
把不存在的,消滅掉。
然後再一次獻出我們的日常,然後再一次崩壞我們的世界,然後再一次開啟新的故事,加入新的角色,然後重複、重複、重複,直到結局。
於是,我的枕邊故事,在這一刻成為了謎題,成為了謎底。
這不是推理小說,一切不必要那麼有邏輯,一切不必要那麼合理,僅僅是事實,這樣就--足夠了。
「....其實,幾年前也有一群人...探訪過這裡....」我緩緩的傾訴,玉月小姐似乎有點疑惑,就好像她一直以來都不知道一般。
「走後門?」她嚴肅的看著我,我點點頭。
因為後門,早就已經損壞了,任何人都能輕易出入,只是後門沒辦法輕易的找到除了「魔王之手」以外的傳說。
「...那群人,那群少女....也遇到了魔王之手....
「....只是她們是逃跑...我們是加以對抗.....」我冷冷的微笑,這般的戰力,真令人安心。
「結果...還是有人被抓走?還是只有一個人被抓走?」戀緊張的問道,「一個人」這個詞非常的重要。
「....嗯...為了『傳說』所以只能帶走...一個人....」我繼續說道,大家依然毫無反應,直到我說出了下一句,才突然張大了眼睛看向我這邊。
--「只是,被帶走的人,是必然的。」我如此這般的說。
「這.....」
「怎麼?」
「為什麼?」
「.......」
白色學者、騙術紫姬、天然小戀、無表情的焰,分別做出了這些反應,然而只有玲似乎早就知曉一切一般,等待著我繼續訴說。
「因為被抓走的那名少女,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我用清晰的語氣,緩緩而冷淡的訴說,她們沒有任何表情的聽著,沉默的驚訝著。
「不存在是指?」前月氏公主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我,真是不好受。
「那名少女,後來發現她一直以來都長期住院,根本沒來過學校。」我輕鬆的回答,但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她是這學校的學生嗎?」戀若有所思的問道,我帶著微笑點點頭。
「結論是...?」玉月小姐似乎比起故事,更想知道結論,認真的眼神,面無表情看著我。
「.....『魔王之手』只掠奪偽物.....。」說到這裡,我頓一下,嘆了一口氣。
--「....魔女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偽物.....。」面無表情的我,看著面無表情的大家。
從來都是消失之人。
「那她到底是.....?」似乎早已和魔女相處以久的戀,內心似乎有很多的疑問。
「....從教授...到同學...她一直都不是真的啊....」聽我這麼一說,戀似乎是信服了。
--不過就連「魔女」本身,她也是假的。
我略帶悲傷的,補充。
然後低頭,陷入了自我的沉思--哥哥告訴我的「故事」。
魔女她不過只是一個,許下了一個令她的世界崩壞,無可挽回的悲願的,可憐少女而已。
她只是一個被戴著項圈、銬上鐐銬、困於枷鎖的這世界的奴隸,渴望被拯救,卻無法獲得拯救,被禁錮在歷史的深淵、被囚錮在善惡的人心間,尋找願意背負她過於悲傷的宿命、願意相信她讓她露出笑顏的善者,卻同時被這命運再一次的出賣。所以選擇不再為人,不再作為人類生存,成為絕對的偽物,成為可以做到世界一切的可能,只是無法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魔法與奇蹟一般的存在。
那正是因為絕望,很深、很深、很深,的絕望,所以才成為我們所謂的「魔女」的女孩。
被所有人玷污,比所有人都汙穢,卻比任何人都相信奇蹟,願意為任何人創造奇蹟的「最惡」的「魔女」。
她不是追憶的少女,而是早已讓自身與回憶崩壞的女孩......。
所有人發楞的看著我,而我則拉了拉玉月小姐的袖口,然後便和玉月小姐一同走在最前頭,再一次的向著我們的目標前進。
在這過程中,我們沒有任何的對話,直到走至音樂室之前。
「居然是在這麼高的地方呀....。」紫姬回想起剛剛走過的樓梯數目,不禁開始埋怨起了停電的事實。
七層樓的建築物的五樓,有一個大音樂廳,和一個小音樂室。
而小音樂室裡,有一陣悠悠的鋼琴聲傳來,那是我不認識的歌曲,但若傳說屬實那便是莫札特最後的樂曲--安魂曲。
彷彿來自幽冥的音樂一般,一切是如此的虛幻,一切是如此的動人,扣動人的心弦,卻令令人不知何從。彷彿勾引我們,我們的靈魂,進入那永遠沈睡的幽冥。
扣!扣!扣!「請問有人嗎?」前黑月公主大力的敲門,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回應。
「那我開門囉!」對著不知道存不存在生命的彼端,白色的少女學者無懼而無謂的大力敲著門,表情帶著些許煩躁。
喀!清脆的一聲,然後門被輕輕的開啟。
一片漆黑,僅有一道微弱的光線照耀著鋼琴,琴鍵不自然的跳動,演奏著令人驚異的美麗樂章。但那彈琴的人並不存在,就彷彿是有雙虛無的手在演奏一般,絕對完美卻又深帶感情的,用那看不見得手指演繹真正「來自幽冥的聲音」。
而那「演奏者」卻並非絕對的無形,而是有一個影子,僅僅只有影子。存在於座椅旁,那影子醉心於彈奏著同樣是影子的鋼琴,就好像是在證明這鋼琴是真正存在著有人彈奏一般。
而我和白色學者及玉月小姐,三人依順序走入了這間,漆黑的演奏室當中。
「終小姐!電燈還是打不開!」戀似乎有點緊張的說道。
「小羽.....」白色的學者叫喚我。
「.......嗯....魔女...開燈....」我冷靜的敘述。
「嗯!好的唷!」啪!的一聲,手拍向開關的聲音,原本應該陷入不明停電的大樓,如今
僅僅這個房間的電燈--打開了。
被一名,不應該存在於此的偽物少女,打開了。
「「「咦?!」」」白色學者與玉月小姐和戀同時陷入了驚訝當中。
「唷!我回來了喔!」金髮的魔女帶著笑顏,令所有人都驚異的重回隊伍。
而正當所有人關注魔女存在的同時,我發覺到音樂聲停止了,但那陰影卻還存在,只是已經不再演奏了、停下了,只是純粹的影子了。
還是存在影子,只是淡了些的影子,就好像,從哪裡投映出來的一樣。
「....玉月小姐....樓上...?」我嚴肅的看著玉月小姐,但她不知道為什麼雙頰忽然羞紅。
「呃....嗯....會議室...吧?」聽她的說法,似乎是自從研究室被關閉,也就是她死後就再也沒有使用過的會議室,似乎被誰鎖了起來。
果然,就是這裡了吧?
我們再次爬上了一層階梯,佇立在兩扇實木製作的巨大門扉之前,我們知道這扇門的背後是我們不應該踏入的「過去」,更是我們不可以踏進的「如今」,卻是我們必須經歷的「未來」,命運是如此的矛盾,從在許願池投下硬幣的那一刻,就已經無法回頭。
已經啟動的命運,無法回頭。
「我來開門囉!」魔女笑嘻嘻的走向門前,喀!的一聲將門推開,然後用服務生一般的贏賓指引我們進入。
然後,當我們進去的瞬間,發現了「魔女」就在另一名少女的身邊,而開門的魔女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滿月的月光寧靜的從大門透射,冰冷的白光揭露了「那名少女」的面容。
可愛的、精緻的、如同人偶般的精緻臉龐在我們面前顯現。齊平的瀏海,長長的秀髮,靈動美麗的雙眼,堅毅的眼神、銳利的目光,以及在月光下微微閃爍紅光的瞳色。
「歡迎光臨,我的世界。」她清澈的聲音傳來,我彷彿感覺到了什麼樣的思緒,被弄的支離破碎,我沒有看著那名少女,我看著站在她身邊低著頭的魔女--Alice。
「都是你,害一切崩壞。」黑月的公主似乎悲慟的走向前指責。
而「燦兒真希」也無畏的向前跨了一步。
「來...殺我吧!」燦兒小姐微微一笑,黑月公主不知從那兒來的刀刃,精準的劃破了頸動脈。然後刺穿胸膛,拔出,精準刺破心臟的刀刃令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散落成璀璨鮮紅的花朵,在地上破碎。
戀避過頭不敢直視,但接下來目睹一切的人,卻無一不陷入錯愕。
燦兒少女跪地倒下了,然後,又再一次的站了起來,除了身上被染滿鮮血的服飾外,彷彿從來沒有受傷過一樣。
「我也,很想死去的呢!」燦兒少女又一笑,這次換白色學者後退了一步。
「妳....」白色的少女學者似乎不太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的露出了遺憾與埋怨的不解表情,看到這個表情的燦兒真希呵呵的笑著。
「那麼....在這裡重新介紹一遍!我不是真希,我的名字是『燦兒潔琪』。」她優雅的拉起了禮服裙子的兩邊,這時我們才注意到她的穿著是猶如公主一般華麗的禮服。
「然後....她是首位被捲入了我『潔琪的世界』中的,某種層面的助手,魔女『Alice』小姐,本名不可考。」她悠哉的走向我們,邊伸手向依舊站在原地低頭的魔女Alice。
果然,其實扔哪裡都無所謂;果然,玉月暝對魔女特別的在意也是這樣;果然,為什麼鋼琴會自己彈奏也可以解釋;果然,實現願望的女神也是如此。
一切都是魔女的力量為媒介鎖創造,一切都是魔女的力量作為引導,這是隱藏在真實後的真實,也是隱藏在虛假後的虛假,透過引導大家的認知來誤認為「潔琪」是創作者,實際上一切都是她在背後主導的故事。
也難怪是「官方資料」了,因為就是創造者自己做的呀!
那什麼,她的表情現在會如此的哀傷呢?或許現在的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相信我很快就會知道這背後一切的「真實」。
最初,被捲入「潔琪的世界」的受害者嗎......?
「因為是命運,所以我死亡,因為是命運,所以我們相遇。」潔琪自言自語的呢喃,彷彿在說給我們所不知道的誰聽,在滿月的冰冷光輝下以外的使人感到恐懼。
「歡迎妳們!也來到了我的故事當中!」忽然她換了一個笑容,伸出雙手陽光的笑著。
然後,她用極度真誠,卻令我們不安的語氣說道--
「所以,也請讓我,加入妳們的故事吧!」
果然是個,害怕寂寞的女孩啊......。
也果然是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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